文图无关

这样的结论来自我自己小时候的经历。那时正是文革期间。尽管记忆不是很深，但我感觉到了，本来“纯朴”的农村人，也是相互掠夺、欺侮的，哪怕小孩也沾染了这个德行。不是说，中国人有什么传统美德吗？例如什么“家族伦理”。但在那个时候，即使同一个家族内部，也是相互倾轧的。

现在，我已经老大不小了，也曾经怀疑这个结论是否正确。但是，每次回老家，那个偏僻的村庄，之后，我依然会得出这个结论。除非你在外面混得不错了，否则，那里对你仍然适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我一直不认为自己在城市里生活过。我觉得中国所有的城市看起来更像农村。肮脏、龌龊、野蛮、丑陋。

我一直认为，中国，不过是一个由权力和话语霸权控制着的封闭的世界。这个世界不需要“时间”——因为“权力”最害怕时间——所以，这样的世界会在能量上不断降低，活力越来越小。关于这一点，可以从这些年来中国的人性沦丧、资源流失和环境破坏而观察到。

在这个由权力所构筑而成的封闭“空间”内，人们的生物本能在“进化”着，但是文明发展所需要的知性却在不断退化。柏格森在《创造进化论》中阐述了，本能和知性是进化的两种渠道、两种方向。前者依赖的是自身的改变，这种改变的效率十分低下；后者依赖工具的改进，它所需的时间和精力，比本能改善的消耗不知小了多少个数量级。

本能的进化和知性的进化，在哲学上讲，就是人作为本体在内在性和外在性上的差异。人，没有所谓的“本性”，他（她）本来应该是，本体和客体的统一。“自我”的价值，不过就是“我”的异质性的存在。但是，中国人不一样。由于缺少语言、劳动、交往的中介环节，或者说，这些中介或环节被权力破坏了，因此中国人是内陷的。

中国人只有类型特征，而无殊型特征。这就像老鼠的遗传一样，动物性状被保留下来了，而自我的异质性却没有。中国人一直追求所谓的“内在超越”，不关心社会和精神的成长，这是没有效率的本能进化，是本体的内在性。它体现为，中国人的胃口越来越大，弱肉强食越来越明显，动物性状得到空前的强化。中国人在精神观念上至今仍然在追求着“圣人”的境界，我们包裹着自己，害怕将自己投射出去，进入一个开阔、开放的背景之中。

而西方世界一直在追求神圣性、超越性和突现性，在精神、理性和自我等方面，取得了大量的文明成果。西方人在原罪之中懂得了神性，在形式之中积累了知性和理性，在异质性中获得了自我。他们杀死上帝之后，又杀死了国家，接着杀死了作为唯一者的大写的“人”。因此，西方人不断获得解放。

由于知性进化在几千年内都没有出现，所以中国人无法完成超越自身的文明形态。比较西方，我们可以看到，是西方的文明成果在喂养着当下的中国人——当然，同样是通过资源掠夺的形式。因为，停滞不前的传统中国文明不具备与不断进化的西方文明抗衡的能力。从人的角度来看，西方人在本体外在性上是开放的，而中国人在本体外在性上是闭锁的。因此，西方人的精神世界不断敞开和提升，尤其体现在工具制造的器物文明上。而中国人对于世界的这方面的贡献却越来越少。它可以通过当下中国社会创造力的异常低下而观察到，也可以通过李约瑟难题的解答而认知。

中国人不懂得什么是神圣性、超越性和突现性。中国人不喜欢“怪力乱神”，因此动物性强；中国的“天人合一”不过是将自然和超自然搅合在一起，因此不善于认识形式，抽象思维极差；中国人善于以己度人，总是试图均质化，并以此获得精神满足。总之，中国人的自我是封闭的、内在的，它无法实现“主体”和“客体”的统一。中国社会几千年进化缓慢，主要是因为本体内在性的结果。表现在：1、中国人喜欢“质料”，而不喜欢“形式”，所以，无法形成为知识而知识、为真理而真理的科学；2、中国人重经验而轻实证，因此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无法外在化、形式化为可以不断传递和积累的知识系统，一些所谓的“国粹”如武术、中医等，只能由父辈传给子辈，所以它们“一代不如一代”地不断衰落；3、中国人对“经典”的解释越来越糟糕，最终四书五经成为了桎梏社会思想和实行专制的工具。中国人早就死了，但它不是在西方文明的意义上完成的，中国人死于自己的动物性生存。其中最重要的表现是：我们的语言死了。

动物世界的典型特征就是严格的等级秩序。比照中国社会的人员构成，我们可以得出这个结论：中国人在社会意义和精神意义上还不是人。在中国，一直只有两种人：圣人和小人。“圣人”当然就是掌控“权力”的人，而“小人”就是那些积极拥护“权力”的“人民大众”的那部分。那些甘于接受儒家伦理和三纲五常等迷信的“人民大众”，都是历史上的贱民，也都是“小人”。中国除了皇帝老子、侯王将相，以及“小人”之外，其他的都是哑巴一样的“草民”、奴隶，他们就好象蚂蚁王国的“工蚁”，是没有发声器官的“劳苦大众”。这几种人，其实都不是现代社会的人。

中国的这种状况必须改变！我们必须建立一个中介，恢复语言、劳动和交往的本来面目，允许言论的自由，结社的自由，思想的自由，知识生产的自由。一句话，我们需要打破传统坚硬的外壳，实践“科学”和“民主”。此二者，在西方的名声好象已经臭了，其实不然，它们正在以新的形态而出现，它们对于中国社会的变革来说，仍然是最锋利的武器。“科学”和“民主”是一种生活方式。按照维特根斯坦的说法，要改变人类的思维方式，首先就要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唯科学主义”对人类生活造成的毁坏并非源自科学本身，而是人类生活方式本身造成的。

不再扯远了。中国人要从非人的状态转变成为人，就得从每一个社会实践活动的理性认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