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陆举国进行抗震救灾的艰难时刻,台湾新任领导人马英九发表了空谷足音一般的就职演说,在“中华民族”的旗帜下以及“九二共识”、“一中各表”的基础上,充分表达了对大陆同胞的善意,同时也贡献了两岸关系的新政策。但是,作为一个“地区”领导人,更重要的是,马英九准确地描述了台湾的现状,提出了台湾的未来构想。
这份就职演说体现了台湾人民的共同心声,是台湾建设迈入“后现代” 社会的纲领性文件。值得逐字逐句仔细琢磨,因为台湾的未来与大陆的关系会更加紧密。运用一位叫“胡同台妹”的博友的话,那就是:“台湾的未来,两岸共同的未来”。只有以开放的心态,大陆才能赢得台湾;当然,与此同时,台湾也会赢得大陆。更加重要也更加让大陆人民期待的是,历史已经为大陆准备好了条件和民意基础。现在,两岸关系的绿茵场上,彼此拼抢的激烈呐喊顷刻之间变得鸦雀无声,最后的悬念就只差临门一脚了。一旦射进,就会全场雷动、万众欢腾。
作为一个哈佛大学法律系的高才生,马英九对台湾的认识基本上借用的是“西方话语体系”。这套话语体系的中心观点就是他所阐述的,“两岸问题最终解决的关键不在主权争议,而在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这句话既是台湾方面解决两岸问题的指导方针,也是台湾人当下的政治、社会和文化生态状况的概括。
简单地说,“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是西方的后现代话语中的两个最基本的概念。前者认为,生活方式与一个族群的语言、思维方式有关,是一套制度和结构,是一个族群“家族相似性”的表现。后者认为,核心价值就是一种文化的特色所在,是精神和观念,是文化最深层次的内容。“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一起使用,就是一个社会和文化区别于其他社会和文化的本质特征和彼此差异。这个本来就应该价值多元的世界,各种文化之间是“不可通约”的,即彼此之间不具有可比性,但是它们却可以共存。一种文明形态试图征服另外一种文明形态的结果,就是“文明的冲突”。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应该清楚,社会和文明也是可以进化的,不过需要一定的历史条件。
马英九在就职演说中清晰地阐明了台湾的“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他认为,通过“不平凡的民主成长经验”,他们获得了「台湾是亚洲和世界民主的灯塔」的赞誉。说白了,台湾人民的“生活方式”就是“民主”与“宪政” 。同时,马英九说:“我们真诚关心大陆十三亿同胞的福祉,由衷盼望中国大陆能继续走向自由、民主与均富的大道,为两岸关系的长远和平发展,创造双赢的历史条件。”可见,“自由、民主与均富”也是台湾人民未来的价值选择。
在阐述什么是“核心价值”时,马英九说:“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善良、正直、勤奋、诚信、包容、进取这一些传统的核心价值,不但洋溢在台湾人的生活言行,也早已深植在台湾人的本性里。这是台湾一切进步力量的泉源,也是「台湾精神」的真谛。”这句话说出了「台湾精神」就是支撑台湾社会和文化的价值观念和信仰体系。而且,马英九认为,这些“核心价值”来自“传统”,是“找回”的。这和大陆的文化界通过“国学”乱找一气有着本质差别,因为“核心价值”与当下的“生活方式”不可能割裂开来。
世界各种文化,都能够形成自己的一个整体,在一定意义上,它是共有的、区域的、即时的。按照文化学者的分类,文化可以分成三层,表层是器物文化,中层是制度文化,深层是观念文化。表层文化和中层文化,依靠深层文化获得精神支撑。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价值就在如此,它阐明了物质财富、精神观念和制度结构是可以统一的。韦伯是在观察美国社会后得出的结论。但是,这些不同层次的文化要结合起来,就必须齐头并进,任何一个链条断了,原来的文化形态就会发生畸变,或者创新地进入一个新的文化形态。所以,“新文化”只能是社会运动的结果。
现在,让我们看看台湾是如何“找回”“善良、正直、勤奋、诚信、包容、进取这一些传统的核心价值”的。本人对台湾的历史所知甚少,但是约略知道台湾民主的缔造者蒋经国是一个锐意进取的领导人,他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改变了台湾的政治形态,开创了政党政治,完善经济基础,大力发展教育,努力实践孙中山先生的民主宪政理想。与此同时,台湾出现了一大批文化斗士,从而完成了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新解读。这种解读其实就是一种成功的“解毒”。因为,如果我们仔细分析“善良、正直、勤奋、诚信、包容、进取这一些传统的核心价值”,就会发现,这个价值带有“全球化”的色彩和诉求。关于这一点,谁能够否认呢?这也是台湾获得“亚洲和世界民主的灯塔”的赞誉的真实原因。
然而遗憾的是,世界秩序并非建立在“普世价值”的基础上的。例如,美国以自己的基督新教文明为标本,曾经多次粗暴地干涉过他国内政,直至发动战争。这样说,并非批评美国政治一无是处,而是试图说明,即使相对比较好的政治形态,如果“核心价值”有问题,也会导致霸权主义,给世界制造麻烦、动乱或灾难。这在世界历史上已经反复出现过了。
好的世界秩序的基础应该是建立在一个价值多元、平等相处、“求同存异”的世界之上。然而,何以“求同存异”,究竟应该“同”在哪里、“异”在何方?“异”当然是常态,因此,现在剩余的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应该如何“同”起来。让我们再回头看看台湾人的“善良、正直、勤奋、诚信、包容、进取这一些传统的核心价值”,就是一种“同”的表现。那么,大陆社会有无这样的“同”的表现呢?当然有,尽管时间不算太久,但是总算开始了、起步了。在2008年5月19日至21日的“全国哀悼日”内,大陆表现出了一种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国家精神、国家道德和世间伦理,大陆全体人民在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中实现了平等。一个传统中国社会的空间化的权力格局被打破了,转化为了时间性的开放模式。我们完全有理由将它看成是一个新社会、新文化的契机和开始。
本人在《三分钟总结了中国三十年的社会经验》中写道:(震灾期间)中国政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态和伦理关怀,迅速地投入到抗震救灾之中,信息空前透明,从而引起了巨大的世界震动。全世界人民终于看到了一个觉醒的中国。中国人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人类的共同心声:爱!爱将我们结构起来了,也将我们团结起来了。在爱的基础上,我们实现了一次重大的历史跨越,轻轻地、悄悄地放下了沉重的历史包袱,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放心态。中国人是在这一刻,才真正站立成为人的,才真正与外部的世界实现同构,也就是我们理解的积极的、正面的“与世界接轨”。这种爱的伦理学就是一种真正的“普世价值”。
那么,除了这样的“普世伦理”之外,还有什么是“普世”的“同”呢?当然是人类社会的特殊性决定的认知上的“社会实践理性”。文化是即时的,但是文明成果却是永久的。很多人曾经讥笑台湾是“小儿科”,为什么?因为一些大陆知识分子说,台湾有多少文化遗产?根本不值得大陆羡慕。大陆学术的错误就在于,没有看到无形的“价值”才是“核心”的,可变的,它决定着一种文化的质量,而不是历史上已经固化的文明成果。他们荒谬地将脑袋埋进故纸堆中,不顾活生生的现实世界,导致了大陆文化在内在精神上的荒芜和空洞化。同时,这也是对传统的最大不尊重。“文化是即时的”告诉我们,活在当下,用当下解读传统,传统才可能鲜活起来。因此,认知上的“社会实践理性”成为了我们当然的选择。“理性”、“科学”在一些后现代哲学家看来,名声并不好,但是,这些东西仍然是文明的硬核,而爱的伦理学是文化的血肉。
大陆这些年的经济发展表明了,没有爱的伦理学和认知上的“社会实践理性”,社会就会浪费和损失稀缺的资源,造成“均富”上的不公正,从而导致社会减少流动性和激化矛盾冲突。需要克服这一点,就必须努力回避意识形态对政治、经济、文化的干扰。马英九在就职演说中惟一提到意识形态的是:“台湾是一个海岛,开放则兴盛、闭锁则衰败,这是历史的铁律。所以我们要坚持开放、大幅松绑、释放民间的活力、发挥台湾的优势;我们要引导企业立足台湾、联结亚太、布局全球;我们要协助劳工适应快速的科技变迁与产业调整;我们还要用心培育我们的下一代,让他们具有健全人格、公民素养、国际视野与终身学习的能力,同时要排除各种意识形态对教育的不当干扰。”
历史是延续的,台湾人的历史是结合了中西文明的历史。因此,文化是可以进行创造性地进行转换的,关键是需要立即行动起来。马英九在就职演说中最后讲道:“台湾的振兴不只要靠政府的努力,更要靠人民的力量;需要借重民间的智慧、需要朝野协商合作、需要所有社会成员积极的投入。各位亲爱的父老兄弟姊妹们,我们要从此刻开始,卷起袖子,立即行动,打造美丽家园,为子孙奠定百年盛世的基础。让我们心连心、手牵手,大家一起来奋斗!”这句话对于大陆人民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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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述没有详尽之处,可以参考以下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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