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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年第八炮:我看吴稼祥和薛涌的“反智”之争(2008-02-13 23:50:30)
标签:薛涌 反智的书生 吴稼祥 理性 非理性 反理性 广义理性 自由 孔子 阿q 草根

鼠年第八炮:我看吴稼祥和薛涌的“反智”之争

 

针对薛涌的“反智”,吴稼祥在1月23日《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上刊登了《中国需要反智主义吗?》,它以严谨、公正的态度探讨了所谓“反智主义”的来龙去脉及功效(包括正面的和负面的)。文章显然是有针对性的,因此再次引发了一场口水战。薛涌的粉丝忒多,加上薛又是书商封的“中国民间意见领袖”,因此,吴稼祥被痛骂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但由于当初吴稼祥写《薛涌,你为什么不去上山下乡》这篇文章是本人引起的,所以不得不阐明我自己的态度。论辩总是好事,它可以让人更加清醒地认识当下中国的许多社会问题。所谓“旁观者清”,本人尽管学力不逮,只读过几年几乎没上过课的大学,但仗着还有起码的道德良知,所以才敢于东扯西拉几句。

 

吴稼祥和薛涌是两块学术大牌,都有求学美国的知识背景,但是,前者认为“主智主义占主导地位时,往往天下治平,反智主义成为主流时,不是天下大乱,就是暴政虐制”,而后者强调,“不承认知识分子的道德优势,希望加入反智的潮流,推倒知识分子的文化垄断”。两者的观念可谓势同水火。

 

薛涌不承认知识分子的道德优势自然是正确的态度,但由此得出“反智”的结论,则实属瞒天过海。就象吴稼祥所批判的那样,薛涌在这里已经“把知识性、真理性问题,偷换成了政治性问题”。尤其是最近,薛涌抛出了自己的大作《学而时习之--论语研究之一》为阿Q平反,并且狠狠得踏了鲁迅一脚。他认为《阿Q正传》是现代专制主义的奠基之作。他这样做的目的不是别的,而是为了祭出“宪政孔子”的大旗,这简直就是千古奇闻了!他自己也不无得意地说,世界上尚无第二人这样解读过孔子。其实,为了“与世界接轨”,薛涌的这个做法并不新鲜。不惟“宪政”的传统可以在古代中国编造出来,中国的“四大发明”不同样被自豪的国人认为造福了西方吗?这和“足球起源于中国”、“老子化胡”等自慰行为在本质上完全一样,都是薛涌大力抨击的“极端民族主义”的表现。

 

薛涌的“反智”说,不仅仅有吴稼祥所认为的偷换概念的问题,更严重的是,薛涌通过“反智”说制造了一个伪命题!这个伪命题不仅与命题的语境相关,更与中国的实际不相符合。薛涌简单地套用美国的草根哲学来分析中国的情况,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中国原本是没有什么“草根”的,更不存在什么“知识分子的道德优势”。

 

首先,中国从来就没有“知识”和“知识学”的传统。“知识”和“知识学”作为一个可以持续的传统,只是发生于古希腊,并且被西方所继承、发展。而在西方之外,则没有这种传统,或者说,即使出现了某种类似的苗头,最终也难以为继直到消亡了。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值得争辩的,作为历史的一个偶然的业已造就的特例,它已经成为了一个客观实在。硬说中国也有这个传统,试图推翻“李约瑟难题”,显然是非常荒谬而可笑的。

 

其次,中国的“知识”分工是严重扭曲的,古代中国的“精英”士大夫们除了熟读四书五经外,根本就不是现代意义的知识分子,“学而优则仕”的恶习让他们在整体上成为了专制体制的寄生虫,谁都知道,中国的绝大部分“实用理性”——李泽厚的“乐感文化”倒是被薛涌念叨到了,但他也许没有认真分析李的“实用理性”——完全流散在民间社会,这些“实用理性”的掌握者在历史上甚至是被绞杀的对象,因此,传统中国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知识生产”的机制和合理分工。

 

再次,中国“知识分子的道德优势”,究其实质,就是政治对道德的替代。在传统中国社会,没有正常的道德伦理,有的是相互剥夺和争抢霸主地位的恶劣历史惯性。谁掌握了权力,谁就掌握了道德标准。“知识分子”(姑且这样称呼那些传统社会的读书人)作为专制传统和体制的寄生虫,同样是被奴役的对象。中国是一个金字塔型的等级社会,因此也不可能产生真正的道德。根据康德的论述,真正的道德,其本质就是自由,因此,社会各个阶层的道德应该是处于同一个平面的。故:

 

复次,中国“知识分子的道德优势”,从来就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正是薛涌所鼓吹的“宪政孔子”束缚了中国读书人几千年,加上专制皇权对儒学的利用,所以,中国的读书人和天下老百姓一样,从来就没有过独立的人格。正是由于中国人没有独立的人格,所以各自的道德力量才无法生长出来,同样,建立在自由和权利的基础上的法治也就不可能产生。戏说一句:“宪政孔子”其实就是中国的黑社会老大,是威权社会的奠基石,在他满口“仁义道德”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杀机。孔子的“仁义”由于存在着等级,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建立起以众生平等为基础,以“爱”为核心的伦理学。

 

再次罗嗦一下,本人尽管知识浅陋,连“知识分子”的称号都够不上,但还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薛涌反感“启蒙”,但他现在却鼓吹起“儒家启蒙主义”来了!而且,他还振臂高呼:“知识分子要从老百姓的生活中滚开!”

 

薛涌尽管无法深入到问题的本质,但他也算是沾着边了!因为他说出了“生活”这两个字。“生活”其实就是文化,其本质就是自由的、流动的,否则,就不叫“生活”,应该叫“死的活着”——而这恰恰是当下中国人的生存状态,它比阿Q还可怜,阿Q毕竟还有一点朦朦胧胧的追求自由的精神。只有处于自由的状态之中,知识生产才可能发生。这里,我们无法绕开的一个问题是:究竟什么是理性?理性真的值得全盘否定吗?

 

美国是一个后现代的社会。在后现代社会,理性这个传统在整个西方并没有处于荒废和没落的状态之中。恰恰相反,理性在西方正在以革命式的面貌得到了加强,当然,是“扬弃”,但理性的传统依然没有任何颠覆,而是广义理性的突现,是“自由”加“理性”之后的理性。理性与非理性应该更加和平地相处,但反理性是绝对不可以的。理性与非理性是广义理性的一体两面,它们共同决定着能否实现自由。而反理性则可以彻底毁灭人类所孜孜以求的自由。

 

西方并不反理性,而是反对“理性的狂妄”。因为整个西方发现,理性开始越来越功利起来了,它开始象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直至危害人类自身。“理性”的异化来自人们对知识,尤其是现代科技的不当利用,其本质就是“人”的异化。因此整个西方开始将目光深深探入社会内部,试图发现人何以为“人”。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哲学命题,但现在却以新的面目和方式出现了。西方知识和哲学由此开始了“社会学的转向”。这是令人振奋的好事情。否则,西方的文明和价值观的确有可能将世界和人类引向灾难。

 

在“社会学转向”中,草根只是一个小问题。本人没有在美国或其他任何国外的地方参观或生活过,但我可以猜测,对草根力量的重新检视,是一个更加人性的社会的开始。但草根是不是薛涌所谓的“主流”,则要打一个大问号。美国的草根,我相信,他们至少还是“人”的一员。草根话语之所以出现了,是因为草根同样可以觉醒起来,直到发芽、开花、结果。话语权利一旦可以自由地表达和实现,整个社会可能会重新活跃起来,从而走向广义理性,到达自由本身。

 

而在中国,是没有什么“草根”的。中国社会“沉默的大多数”只是无声的石头和木头,是工具和手段,而不是到达自由目的的“人”。在这里,我开始体会到吴稼祥的“诗意”和深刻。他说,真正的草根是没有发声器官的。针对薛涌的著作《草根才是主流》,我要大声疾呼:中国还没有草根!如果你真的将自己视为埋在地底下的“草根”,你也要奋力地挣脱金字塔的压迫,争取冒出自己的嫩芽来,否则,中国文化永远只能“沙化”下去了。

 

文章写到这里,我不得不一声叹息,在中国社会,误导甚至愚弄普通老百姓的声音实在太多太杂了。如果连作为“中国民间意见领袖”(出版商加封)和“当代中国的鲁迅”(大学生加封)的薛涌都这样歪曲地传播西方思想,我们的中国是否有希望,还真要再次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了!

 

 

 

事件回放:

 

第一哲学:欠骂的薛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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