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站的晚上一片静谧，偶尔调车场内传来几声鸣笛，几天来，铁路局驻站军代表老马，忙得焦头烂额，正心烦意乱之时，门上响起“咚咚”地擂动声，他打开门，原来是货运员刘碾子，这个刘碾子是一个文盲，斗大的字不识半萝筐，只见刘碾子见到马代表大嘴一咧，哭喊道:“军代表，我闯祸了！”马代表心一惊：“你闯啥子祸了？”刘碾子原情相告：“军代表啊，我把货票填错了，把发往朝鲜的弹药，错填成了苹果！”马代表一听脱口说道：“你乱谈琴吗！把弹药当成苹果发出去，你知道后果是多么严重？”看着刘碾子一脚踢不出来个屁的样子，马代表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刘碾子哭丧着脸说：“我才发现，火车都发出去十个小时了。”刘代表一看表推断，这时恐怕已经进入朝鲜境内，想追回来已来不及了。
    几天后的晚上，龙江站长室灯火通明，事故分析会正在召开，针对刘碾子错填货票的严重问题，有人主张把刘碾子开除公职，有人竟主张把刘碾子送往军事法庭。马代表和有关人员分析事故的严重性后，便当场宣布对刘碾子处理结果，把刘碾子从货运员降为押运员，大家都知道押运员是最辛苦的活，冬天一身霜，夏天一身土，再加上经常穿梭在战火纷飞的朝鲜，被称为在“死亡线上的人”。会议结束后，马代表把刘碾子单独留下来，郑重地对刘碾子说：“组织上决定，你今天押运一车苹果到朝鲜前线，记住车里的苹果一个也不允许吃，这是给你改正错误的最后机会。”
    刘碾子心想押运员就押运员，不把他送往军事法庭他就感恩戴德了，谁叫他犯了错误？刘碾子欣然接受任务，家都没有回，在车站只简单地准备一下，一位军人把他带到货场的一辆棚车前，刘碾子登上车，见车厢里的苹果筐都是用篷布苫着，这时从下面又登上来一个持枪的老战士，老战士甩下背包，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老战士的年纪不小，个子不高，有点身驼。刘碾子心想：敢情不是自己一个人押运啊，还派一个老兵和自己作伴啊。
    火车开起来，刘碾子和老战士套着近乎，志愿军老战士这才打开话匣子，说他可不是一般的老战士，他是二十七军有名的神枪手，人称“李大枪”，在打济南城时曾经击毙十名守城敌军，活捉了司令王耀武，一时间在全军威名远扬。刘碾子没当过兵，听李大枪介绍自己的英雄战史，听得如痴如醉，对李大枪真是崇拜之极……刘大碾子想去碰李大枪的步枪，李大枪却阻止道：“这枪可不能随便乱动，这支枪可神了，打日本鬼子时，我拿它瞄准一个日本大佐，可没有子弹了，情急之下我把一只马掌钉穿在枪膛里，一扣动扳机，你猜怎么着？一下子穿了两个日本鬼子！”刘碾子有一点不相信他的话，天底下还有马掌钉也能把敌人打死的？“你这莫不是神枪吧？”刘碾子张大嘴巴问道，李大枪不答话，却把头仰得老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火车转眼驶出了龙江地域，喘着大气轰隆向北，苫布下的苹果筐里，散发着一股子诱人的芳香，对他俩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诱惑，俩人不停地咽着口水，先是从嗓眼冒酸水，转眼就饿得前心贴后梁，他俩人都拿出自带的炒面，往嘴里填补空虚的胃，李大枪边吃边涎着脸说：“我是南方人，还没有尝过苹果的味道，给我吃一个苹果吧。”没想到，刘碾子脸孔却一板：“不行，咱俩谁也不能吃，这是军代表交代过的，这是铁的纪律！”李大枪白了一眼刘碾子，没想到刘碾子这个人还挺死性的，比他这个军人还明白纪律。
    转眼进入朝鲜境内，火车过鸭绿江大桥，火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原来是前面的铁轨出了问题，火车只得在一条隧道里停留，李大枪抱着“神枪”睡着了，而刘碾子靠在棚车苹果筐上，也迷迷糊糊打着瞌睡。
    天微亮时，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进入了隧道，他就是韩一师特工大队的朴熙焕，朴熙焕所在的小分队，一直在执行一道特殊使命，每个士兵身佩短枪，腰插匕首，怀中揣有一块空中联络板，只要发现中国志愿军的痕迹，把联络板巧妙地放在四周，就可以指示美军飞机对其进行轰炸，可惜这一次他们侦察时，被志愿军的部队打散了，朴熙焕已经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深一脚浅一脚地的他扎入这个隧道，生命已经到了极限，他蹑手蹑脚地绕过机头……突然他嗅到苹果的清香，朴熙焕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打开车门。
    李大枪和刘碾子惊呆了，没有想到，此时有人会拉开车厢的门，会有人来打劫一车苹果。朴熙焕也没想到，这车厢里会有人来押运，而且有一名是手持长枪的士兵，他们仨人同时张大了嘴吧，空气如冻僵一般，朴熙焕到底是经过特种训练的士兵，趁对方还没反映过来，一个侧翻滚下路基，以旁边的公里标柱为依托，拿起他的手枪开始射击，“砰、砰、砰”子弹打在车皮门上，飞溅火星，刘碾子说：“老李快开枪啊！你的神枪可有机会显神威啦。”可是，李大枪却笨抽地拉着枪栓，完全与神枪手的功力不符，打出的子弹不知偏到哪里？竟伤不着敌人的一根毫毛，刘碾子不相信这就是李大枪的枪法，转眼李大枪的五发子弹全都打光了，李大枪和刘碾子只得趴在车厢门后喘着粗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死神在向他们靠近。
    朴熙焕见对方没有动静，觉得奇怪，想不通对方搞的什么把戏？这时，一个红通通的苹果滚到他脚边，呀，这个东西可是好啊，解渴又解饿，朴熙焕架不住苹果的诱惑，捡起来啃起来……一阵苹果的清香沁入心腑，朴熙焕太熟悉了这种味道，多么久违的气息，他的家就有着这一片苹果园，小时候他是在苹果园长大的。
    朴熙焕的陶醉只有几秒中，但他意识到军人的使命，他享受完苹果，便以敢死的精神向前冲去，就在他要接近车厢时，突然他被一阵暴风骤雨似的“炮弹”砸得抬不起头来，最后一发竟砸在左眼上，他眼睛一黑，金星四冒，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时候，火车已经开动了，望着开走的火车，朴熙焕这才发现刚才砸中他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个滚圆的苹果，可转尔他又惊喜起来，疯子一般地抓起滚动的苹果，因为他实在太饥饿了，几个苹果就能救他一命啊。
    火车上李大枪和刘碾子脱离了险境，李大枪对刘碾子刚才的表现十分赞赏，说你拿苹果当成石头，砸的真准！刘碾子说，那是，我八岁就当羊倌，练就的一手百步穿杨扔石头的绝活，这一招是以前放羊专门对付狼的，没想到今天用在美帝鬼子身上。刘碾子回过味来责问李大枪，你是啥神枪啊？我看狗屁，打的枪子都没了边。李大枪羞红了脸说：“说实话，我只是连队里做饭的，他们都管我叫李大勺，部队开拔前我去绑猪，被猪撞得跌断了腿，休养了一阵子，这才登上这押苹果的车去前线去部队。”刘碾子说：“唉，没想到你是一个吹牛把式啊！”
    火车终于到达了清化里车站，令他俩没有想到的人是，四周都是持枪林立的士兵，一派隶杀气氛，军代表老马也在接站队伍里。刘碾子心想不至于吧，一车苹果至于兴师动众的。下了车，刘碾子急忙找到马代表说：“对不起马代表，我还是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我用苹果去砸了特务。”老马听后哈哈大笑：“你很好地完成任务，我还要为你记功呢。”刘碾子一听老马的说，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
    老马说：“你不知道吧，那几天我接到前方司令部的电话，说运往朝鲜的弹药频频被炸，我还纳闷，难道美军的飞机长了眼睛，怎么那么有准头？可那一次，你刘碾子的阴错阳差，把炮弹错填成苹果，军火反而却平安的到达了，由此我推断是铁路内部出了内奸啊，有人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货票标名的军火，把消息通知给敌人……所以我想到瞒天过海，装运的弹药全用‘苹果’代替。”
    刘碾子这才恍然大悟，看到士兵们把一筐筐苹果抬下车，拿去上面的一层苹果，底下却是黄灿灿的大炮弹。
    这以后，我军虽然铲除了内奸，但发运弹药还仍沿袭上述的办法，这就是战场的发明，谁也没想到，一位货运员偶然的错误，造就了朝鲜战场一场军事运输的革新，后来我军军事运输开始使用代号本，保证了军事运输的保密性、安全性，可很少有人知道它的起源是来自一位工人的失误。
 

作者：高明明  来源：故事中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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