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染枫叶红》序

    由于感情细腻，感觉形象，感受灵敏，女人大都是天生的艺术家。我的这个结论很容易从歌星、影星、舞星的性别对比中得到证实。而在文学领域，情况则有所不同，女作家的数量明显少于男性作家，因为作家不像上面所说的那几类艺术家，声带、形体、表演才能、青春、美貌等先天性因素含量较多的条件，对她们的专业基本上没有什么帮助，对她们的成长和成名起不了多大作用，她们需要具备更多的知识学养，丰富的生活体验，语言的表达能力，这些都是需要长期、专注的刻苦实践的。而在男性社会里，一般爱好文学的女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同样很难不把写作丢开去为人妇、为人媳、为人母。不少本来可以成为作家、诗人的女人，就只能去作女人去了，这是非常可惜的。

    当代的甘肃女子倒是有点与众不同，柔骨中似乎包含着刚强和坚韧，在相对艰难的生活中反而多了几分执著。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天水地区曾经出现过牛正寰、匡文立、庞瑞林等几位女作家，被誉为"五朵金花"。在甘肃土地上诞生了女作家，而且一下子就有五个，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成为省内文坛的喜事甚至盛事。现在，当我翻开这本书稿的目录时，看到临夏州的女作家竟有14位之多，这里的金花远远超过了五朵，可以说是一树金花、满园金花了，真是可观而又可贺。其中有几位是我早已认识、久已知名的，拜读过她们的作品。她们能在做好工作、操持家务的同时坚持业余写作，不断取得使人高兴的新成就，无疑需要付出双倍的精力，不能不令人表示钦敬。

    编辑出版女作家的作品专辑，在临夏州大概是第一次。州文联、作协的筹划和操作，州妇联的支持和帮助，以及其他有关部门和人士的赞许，都是对于以人为本、建立和谐社会、民族团结、文化建设的具体贡献，具有多方面的深远意义。

    这本书所展示的当然不是临夏州文学成就的全貌，甚至也不是临夏州女作家实力的全部，正如书的副题所标明的，它只是她们作品的选萃，而且未能包括中长篇作品，但也够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的了。总的看来，它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是题材广泛，写实的风格突出。诸如母爱的无私，童年的悲欢，亲情的温馨，乡土的沧桑，山川的秀美，民族的风情，特色的饮食，旅游的乐趣，人物的纪念，草木的顽强，生活的感悟……一一进入作者的视野，展现于作者的笔端。给读者描绘出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它已经摆脱了所谓"小女人散文"的狭窄，而属于大散文的范畴。二是她们中有些人散文、小说、诗歌、新古体诗样样能写，专而能兼，证明了临夏的女作家普遍具有较高的文学素养。

    书中的不少篇章都是我很喜欢的，限于篇幅，我只能说一点远不完全的初步印象：祁凤鸣的《草吟》角度新，寓意深，题材多见而写得不俗，她写小草虽"不是大地母亲"的"骄子"，却"用绿锥将坚土咬破"来覆盖母亲裸露的胸膛，使小草具有了"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品格。她的《李清照》构思别致，《书面演绎》也写得厚重深邃。马萍是文学多面手，在各类体裁上都展示了她的才华，她的作品往往渗透着诗情和哲思，因为她能从日常生活中升华出一些可贵的东西。曹丽娟的《河声断想》颇有欧阳修《秋声赋》的气势，使人从中悟得艺术的情趣，人间的情韵；《飞翔的曲线》则蕴含着生活的哲理。冯岩的散文写得扎实感人，对有的事物能描写得淋漓尽致，在她的笔下，胡杨被刻画为西部人的形象，彩陶中回荡着历史的回声，都进入了可供审美的层次。马琴妙文如其名，读其文似聆听琴音之妙。她的思绪、构思、语言，时而真切，时而空灵。张玉兰的散文情真意切，她的诗的水平至少也不亚于她的散文，如《西部·父亲·我》就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诗，完全没有女性的柔弱，读起来如雷声滚过，撼动着人的心灵。全巧英的《山乡人物》是一组从抒情角度记述西部普通人的小叙事诗，笔墨不多，形象立体。其他人的作品都具有相当的水平，各有自己的特色，我无力也不宜一一进行点评，上面举出的只是几个例证而已。

    正如鲜花之繁美有赖于土壤的肥沃，她们的出现是历史的必然。古枹罕的肥壤厚土，古河州的文化积淀，古丝道的风物交汇，临夏州的灵地美山，都是孕育诗人、作家的无形的、无尽的乳汁。

    她们的作品当然不尽完美，如何在对事物的记述和表面模拟的背面，进一步做内涵深度的挖掘；如何扩大题材的领域并能更有力地体现时代精神；如何使结构精到、表达精彩、语言精炼；都有继续提高的余地。新世纪以来，改革开放的深化为她们提供了物质保证的条件与精神解放的空间，她们的成熟是指日可待的。

    此书的主编祁凤鸣女士命我作序，作为她的老朋友和读者，只好应允。自觉想得浅薄、说得凌乱，未必合格，就此交卷，以此表达我的欣喜之情和祝贺之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