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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者应该如何理解我们最爱的漫画?

(2014-08-01 10:5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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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日漫:起源于日本的以对页法则为核心创作的漫画。作者可以来自任何国家。

人的发展应该是不停的推翻自己。

我少年时代酷爱日本漫画,对当中最精华的经典日漫部分,留下了深刻印象。数年后当智商和知识量更加丰富成熟,却观察到一般日漫中的各种雷同,娇柔作态和穿帮,也看到许多日漫体系作者的笨拙肤浅,社会经验。开始觉得日本漫画是需要客观分析和一分为二的对待的。

我曾是崇拜黑白与二次元之美的画家。不巧还是个不被承认的画家,作品没有人要。编辑经常拿出一堆其他日漫画家的作品要求我模仿,“你就要画成这个样子。”这些画很差,很雷同,都是一般日漫,没有新意。

于是我推翻了画漫画的方式。放弃了手绘而去尝试电脑绘画,当年没有人知道电脑绘画是怎么回事儿。我买了台6GB硬盘电脑,这容量在今天连u盘都不如,但当年是容量最大的硬盘。我学了一年photoshop。花光了所有的钱。大家可能会觉得很惊讶,photoshop还用学一年?不是一下午就能学会吗!但当时没有人教,我甚至还买书花了很多时间去学windows系统怎么用呢。甚至连开关机都是仿佛电视那样去按按钮,根本不会用热关机。一位搞喷绘的朋友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他的工作是用打印机给大家喷东西,这搞喷绘哥们教了我一些电脑知识,比如怎么开机关机,怎么整理硬盘,怎么安装和删除软件。

2年之后,我用电脑画的作品黑白电脑漫画《夏天没有的花》出版了,2003年又画了全彩色的电脑漫画《橘子》和《记得》。并且开始走上电脑插画家而不仅仅是漫画家的路,甚至写过长篇小说。在漫长的学习生涯中不断发现原来所信奉所热爱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厉害,当中总是有不给力的部分,就会推翻过去的自己,甚至推翻自己所热爱的,去新的领域寻找新的方式新的未来。我认为应该永远拥抱新的知识,放手过去,不要总是拥抱过去,强调自己的价值,而不肯学习新知识。这叫做白纸精神,成为一张白纸并不容易。因为这和普通人的思维方式正好相反。普通人会有“自己是正确的”这样的本能执念,强调自身价值,维护自身利益。会文过饰非:“自己过去一切都是对的,现在所展现出来的缺点不是自己有问题,而是环境有问题,或者是别人对自己的要求有问题。”普通人喜欢在不得志中强调自己没人认同,是因为别人太肤浅。大多数普通人会忽略自己的缺点。其实普通人的缺点特别多,很多缺点是过时或者肤浅的理念导致的,理念问题往往不是努力能够解决的。当你想问题的思路不对,怎么努力画出来的东西都很差。对以日漫为梦想的年轻人来说,对日漫技法的神化和迷恋,就是常见的理念误区。新手对线条表现力的迷恋,就是典型外行的肤浅理念。日漫其实没有线条,没有任何漫画家会把“练线条”当成大事,那些怎么怎么练习画好线条的教程都是骗人的,是不懂漫画的人胡编乱造的。日漫画家画的其实不是线条,而是一个非常简单的3d结构,在脑海里有个3d模型可以自由旋转。当他画线的时候,心里在画一个3d模型。网上有很多讲解边缘线怎么画,或者眼睛的线怎么画的各种外行教程。这些都是不会画画的人自以为是的外行说法。且都不是日漫核心的价值。

日漫的核心价值不是绘画风格,甚至不是故事,是讲故事的技巧——“对页法则和翻页法则”。

另外一个常见的误解是:以为在西方漫画的艺术地位很高,漫画在法国被称作第九种艺术。

《橘子》的序中,西班牙画家Juanjo Guarnido提到特别受不了别人贬低漫画说漫画是不入流的艺术。但这样的愤怒恰恰说明西方社会相当一部分人仍然认为漫画是不入流的艺术,这是社会现实,现实形成了社会观念,证明物往往就是我们大家,看漫画的读者是什么样的人,漫画就是什么样的艺术。

我们是铞丝,大众是铞丝,漫画是铞丝的艺术。

漫画在历史上就是老百姓的专属读物,它经常被用来歌功颂德给老百姓洗脑。能发现最早的漫画是在埃及法老的陵墓壁画,是埃及法老一生的事迹,有图有文有故事情节,并且是叙事关系有内在逻辑。在西方漫画最初是通过宗教发展起来的,欧洲最漂亮最豪华的建筑不是皇宫是教堂,教皇是凌驾在国王之上的,这些教堂里面有大量的绘画,很多绘画都是有情节的,非常漫画。往往描写的是圣经故事,耶稣如何诞生,耶稣如何受苦,如何给予百姓恩惠,一溜的大玻璃彩窗绘画,这个窗户是讲耶稣是怎么诞生的,圣母玛利亚在一个山洞里,旁边有很多闪光的圣徒在门口等待着玛利亚生耶稣,第二个窗户是耶稣做木匠,他同时给人们治病疗伤,再往下就是耶稣被抓起来了,他如何被刺死如何被吊起来,再往下是玛利亚为耶稣擦洗伤口帮他从十字架上放下来,这一溜玻璃窗就是讲了个近似完整的圣经故事。

这些歌功颂德的漫画主要是给不识字的普通教徒看的,在西方工业革命之前一般人都是不识字的,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不识字也没有鞋,或者说大多数人只有一双鞋。识字的只有贵族和僧侣,而这些人的读物是诗歌和文学,是文字较多的读物,比如荷马史诗。

到了近代,漫画通过一战二战开始拥有了相当大的影响。得说所有的铞丝艺术都会在战争期间绽放光彩,高雅的艺术在战争期间就会黯然销魂。不管你是什么油画家水彩画家阿雕塑家,全都得赶去脚手架上当油漆工画战争宣传画,去给战争狂人打造各种伟人雕像。战争狂人是不会亲自打仗的,他们得动员起千万铞丝。各国政府利用漫画这种形式印刷传单广泛在社会和战场上分发,内容都是说服人民和士兵支持己方憎恨敌方。这也是因为漫画的强大图示作用,图多字少,适合文化水平低的兵源大众理解。数千万半文盲的战士们就这样在漫画式传单的鼓惑下在战场上彼此厮杀。

日本战败时,一位十八九岁的日本青年走在东京大街上,突然被几个喝醉酒的美国大兵毫无理由地暴揍一顿。这事件给他造成了一生的阴影,蝴蝶效应导致伟大铞丝艺术的崛起,这位青年叫作手冢治虫。

从此以后,手冢的漫画中:我们看到日本人制造了很多机器人,以世界保护者的态度跟各种坏蛋战斗,同时我们看到他笔下的英雄在到处说:我是日本人。当年受到欺负造成了他的国际主义思想,他的爱心是非常强大的。他不认同种族歧视,他认为没有什么人是高于另一种人的,他的爱心是放之全世界的。手冢因为他良心而伟大,很遗憾的是有些热爱日漫的读者没有伟大的良心,他们没有看到日漫中的国际主义平等思想,没有看到团队精神,只看到了主角的自我表现。我希望大家像手冢那样以世界的姿态去想问题。不要做一个狭隘的只是热爱日漫的人,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东西可以爱了。

漫画在中国的发展也和二次大战分不开。那个年代革命的思想经常通过木刻版画来流传,内容是几个同志围着一撮小小的油灯在学习马列思想呀,然后大家这样的举着拳头拿着枪宣誓啊。但那个时代确实有一批不错的艺术家,通过木刻讲了很多革命的故事,比如地主如何的欺压人民啊,如何批斗他们啊,如何得到了土地得到丰收啊,为老百姓洗脑。

这种木刻版画革命漫画的线条粗犷,不是因为风格而是因为恶劣条件下无法选择更精美的印刷技术,艺术的风格往往跟那个时代环境的科技背景商业模式有极大的关系,艺术的风格往往并不是艺术家自发的选择。抗日时期敌后工作者只有几块木头,高技术的印刷厂印刷机都被敌人控制着。

所以革命者只能使用木刻,刀子硬砸出一张画来,线条只好很粗。但特别多优秀的作品都在那个时代诞生,粗糙的线条反而非常有力量。无论中西方的革命党都特别喜欢木刻,革命党条件都很差,俄罗斯在那个时代也诞生了很多伟大的木刻作品。以至于后来大家一看到木刻就联想起来革命。鲁迅在那个时代介绍了很多国外优秀的木刻作品到中国,鲁迅是个神奇的人,表面上是个作家,实际上是个全方面的文艺人,他把各种各样的优秀作品介绍进来。

我法国的朋友夏扶荷曾向我展示了很多那个时代中国了不起的木刻作品,我们作为中国人却完全不知道。

建国之后,当年的革命者已经掌握印刷工厂,开始新的思想推广工作。一开始是报纸上的幽默讽刺漫画,讲某些人不守法啊,某些人还是拥有小资产阶级思想啊,雇佣了一批画家在报纸上大量的绘画漫画。当连环画出现的时候到了一个反文盲的时代。把世界名著普及到老百姓当中去,尤其是世界名著当中的那种对革命思想有帮助的文学,揭露资本主义的丑陋。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你看全世界这么有名的书都相信革命,你当然也要这么想啦,对老百姓来讲很有说服力。可惜老百姓就是不识字,看不懂这么厚的小说。为了宣传党的理念,他们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字尽可能的少图尽可能的多,老百姓看图是看得懂的。那段时期诞生了一大批画工精美的连环画,尽管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讲没有多少成绩,因为故事就只是把世界名著拿来。

比如生产队有50个同志,50个人全不识字,现在由乡里下来一个文化干部,他来给大家念。一帮泥腿子在田里围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化干部,

声情并茂给大家念榜样的故事。 这就产生了连环画。字比较少,除了图像每页可能只有20个字,把这20个字教会了就可以看了。

漫画在日本发展出一个全世界堪称独一无二的创造:少女漫画。专门画给少女们看的漫画。

早年的中国,连环画这种漫画的载体的受众是全方位全年龄段的。因为漫画的本质是给不识字的人看的,给没文化的人看的,给年龄低的人看的是为了向所有这些人灌输思想而产生的。我们的连环画受众曾经是全方位的,从十岁的小孩到五十岁的老头都看。它的故事内容也是比较全方位的,故事内容主要讲的是党的方针政策和世界名著。这两个都是对年龄段比较宽容,什么人都可以看。

今天看漫画的年龄段却比较低,中国漫画的主流阅读群体大约是小学到高中,往上锐减。每年中国漫画最赚钱的排名,比较卖座的漫画基本都是小学的阅读群比较多。高中阅读群的就很少。再往上,大学阅读群更少。中国的漫画市场就是一个阅读年龄层比较低的市场,它反映出来的文化状态,不管你否认不否认,就是超级铞丝。读者没有社会经验,阅读能力差,漫画读者文化程度比较低(小学初中高中)。这样的读者作为一个整体,其实对稍微复杂一点的思想是很难理解的。年龄段低就会要求娱乐性强,要求故事搞笑,对搞笑的东西比对悲伤的东西要敏感。悲伤的故事往往会在高中的时候进入一个高发的时间段。高中以后马上就要接触社会,会有心理恐惧感,性已经成熟,但是两性经验少,社会心理还不太成熟,经济不独立,行为不自由,自卑倾向严重。这时忧伤的故事会占上风,中国的青春文学故事基本架构就是前半段搞笑后半段忧伤,因为青春文学的读者定位集中在高中生,形成了这种搞笑悲伤主流的风格。

基于这样一个市场前提,对我们漫画人的创作形成了一些的潜规则制约,违背了这个规则就会吃亏,首先我们知道中国漫画主流读者群目前是小学生,其次是初中生和高中生。你只有这三个区间可以选择。规则是什么?最重要的规则是故事必须要简单,这样低龄读者才能理解,你的故事必须弱智,当然你思想可以深刻。但事实上思想不深刻也有人买。也会红。只要够搞笑,市场的事实就是这样。

如果你的故事过于深奥,导致弱智看不懂的话你将被市场淘汰。这是我们进入这个行业的基本要求。弱智的意思是说要让一个弱智也能看懂。不是说故事本身弱智。有些同学喜欢强调自己的漫画是搞艺术,会说:“我的漫画才是不给那帮不懂艺术的人看得。”这句话非常外行,那这位同学真的还是去搞艺术比较好。有同学因此很崩溃,说:"benjamin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我觉得你跟其他的漫画家不同,你能理解我。"但你是因为聪明而不能被弱智读者理解呢?还是因为愚蠢而不能被读者理解?我认为在绝大多数的案例中,不能被理解是因为后者。深奥看不懂的故事并不等于是好故事。强调自己的漫画是艺术,潜台词其实是强调“没人看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你们看不懂”。这是很多幻想成为漫画家的人的潜在心理:“我一直都是完美无缺的。我的失败是因为你们不好你们不高级”。这种唯心主义心理其实很普遍。

所以,请像我一样不断推翻自己,怀疑自己,保持学习,保持白纸状态。

漫画就是这样,漫画是铞丝艺术,必须做到弱智也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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