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历史
——云南茶马古道重镇鲁史旅游有感
文/沧江鱼
云南西部的崇山峻岭深处,澜沧江平缓沉静地向南流去,在流经一个叫鲁史的小镇时她微微地一逗留,竟成就了一个奇迹——灿烂的鲁史古镇文化。
鲁史,原称阿鲁司,由土著民族语演化而成,被“夹”在云南省凤庆县城东北部澜沧江和黑惠江之间。鲁史是个小镇,东西长800米,南北宽538米,总面积仅有43万平方米。但由于其所处地理位置特殊的缘故,曾一度成为滇缅茶马古道的咽喉重镇,号称“茶马古道第一镇”。是当时滇南通往蒙化(今巍山县)、下关、昆明,北上丽江、西藏,直达印度等国家,南到缅甸的重要驿站。据资料记载,这条古驿道开辟于1328年。六百多年了,不知有多少马帮来来往往,由北到南运进丝绸、运进百货、运进中原文化,又从南到北运出茶叶、运出药材、运出山风野俗;也不知有多少商人、官员、墨客骚人与马帮结伴而行感受古道艰难,或在此驻足、留宿,给这里留下进步思想、优秀文化和传播经商意识、开设商号,这极大地促进了鲁史的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文明进程,最终使鲁史成为茶马古道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抗日战争期间,鲁史至顺宁驿道还一度成为抗战军需物资的重要供给线,大量的军民用物资都从这里进出。
铃声清脆。茶香悠远。
清晨,我们就在这样一片片清脆的马帮铃声和一股股茶叶酽香中醒来。眼前,一条小街宁静详和,沟通着南来北往的百姓生活,长长的青石板路上,马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历史的记忆。由于历史演进的原因,现代化交通工具早已替代了往日马帮的意义,但在鲁史,人背马驮依然是村里村外的主要运输工具。走出下榻的政府接待室,怀着对鲁史历史文化的虔诚和好奇,把自己融进缓缓移动的马帮之间,思绪也随着时重时轻,有节奏的马蹄声、铃铛声、赶马汉子的吆喝声起起伏伏。
透过落满灰尘的蜘蛛网,当年耗费万金雕刻的门头和金壁彩梁还在顽强地显现着英姿,仍在回味着古道的沧桑。鲁史古镇是滇西片区保存较为完好的古建筑群之一,从整体上看,民居建筑风格受大理白族文化以及江浙一带的影响,具有典型的南诏建筑风格。全镇以“三街(上平街、下平街、楼梯街)七巷(曾家巷、黄家巷、十字巷、骆家巷、魁阁巷、董家巷、杨家巷)一广场(又称四方街)”为中心,呈圆状分布。鲁史至今还保存有一段烙满马蹄印的青石板道,三米多宽的路道由东向西把古镇一分为二。民居以一颗印状般的四合院和一正一厢一照壁式的三合院为主,形成“四合五天井,三坊一照壁”的独特风格。楼层上下各三间房间,土木结构,屋顶用当地产的青瓦铺盖,墙体和椽柱相接处用麻布石或青石板密封以防火患。屋脊均向两头翘起,房檐设有勾头瓦,其上都雕刻有各种精美图案,或龙或凤,或狮或虎,栩栩如生,神气活现。临街和靠路的墙体还请文化人或者自己亲自提笔作画题诗,以示高雅。照壁是充分显示主人景况的窗口,是书香门第,还是豪门富宅,或者是普通人家,都可以从造型和上面的画面看出来。宽敞的院落内,人们植树栽花,叠石造景,煞是典雅别致,怡情养性。仅仅从这里的房屋建筑及陈设上,每一个走进鲁史古镇大街小巷的人,无不降服在鲁史深刻的文化烙印里。
行走在楼梯街,小心地迈过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马蹄印,心里总有种说不明道不白的物什在不停地冲撞着,像疾风刮动湖面,又像澜沧江里被急流搬动的石头。街道两旁,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孩童在嘻闹耍乐,有满脸皱纹白发苍苍胡须飘逸的老人悠闲地坐在自家门前石阶上,宁静地看着来往人影,孤独地咀嚼心思。
房屋檐下,一白须老人正围炉独坐。炉上铜壶在烈火的熏烤下呼呼呼冒出白气,老人右手却在不停地上下抖动着一个灰黄的土制茶罐,罐里不时泄出股股茶叶焦黄时的煳香。老人虽然年纪大了,手脚没有了年轻人的灵活精巧,但老人对完成这一项“茶道”的虔诚却是舞台表演者永远也参透不了的。冲上了滚烫的山泉水,吮吸足了清茶的芬芳,老人方才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老人并没有因我的冒昧惊讶,而是热情地招呼我与他共同品饮他的杰作。老人很是健谈,语句中不时流露出对古镇古道古人的怀念和沉醉。老人告诉我,他今年八十一岁了,年轻时他是个出色的马锅头,走南闯北,他曾将马帮的故事唱得凄凄婉婉也轰轰烈烈。妻子早几年就离开了人世,儿子到昆明读书去了,家里就他一人,靠着同院居住的邻居帮助度日。说到邻居,老人的眼里满是感激和欣慰。老人所居住的院子里共有四户人家,都是土改时分房入住进来的,大家都是穷苦人出生,心地善良,和和睦睦,一家有难全院共担,一人有喜全院同贺。
走出老人居住的四合院,玩味着一直在舌间旋动的余香,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茶叶上,不,准确说应该是鲁史茶上。明清以来,鲁史人就以种茶为生,现有1000多亩古茶树群落,其中人工栽培的古茶园有500多亩。鲁史人民种茶制茶喝茶,更将茶深深融汇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成了人们精神生活的一种方式:“不断常来客,围炉消夜寒;有茶堪对饮,无酒亦盘桓。”远道而来,好客的主人定会泡出杯杯热情洋溢的茶饮款待你,浓郁的芳香、温情的话语为你消暑解渴,驱净远途的苦累;亲亲戚戚礼尚往来、小伙子上门说媳妇,大包小包的礼品中茶叶是必不可少的“四色礼”之一,仿佛只有这些芽芽叶叶才是最能抒情表意的,是最能讨得岳父岳母的欢心;评价一个小伙姑娘是否“成才”,不看他(她)外貌长相,而是看他(她)种茶、制茶的质量如何。茶马古道的馈赠让鲁史拥有茶叶的繁荣,茶叶的发展又反过来成就了茶马古道的辉煌。今天,我们能够徜徉在古道并尽情地享受这大自然的杰作,我说不清这是一种偶然、一种缘分、一种幸运,还是一种责任。
含笑看人生,平心尝世味。
信息时代里的生活是无限的,我可以把整个世界紧握在手心,历史的记忆却是有限的,我们不可能彻底地将它读透和准确地将它把握。纵观整个人类的发展历程,有个事实不容我们置疑,那就是,任何时代的辉煌终究是要新辉煌所忽视,甚至淘汰,最终成为历史,比如茶马古道,比如古埃及,比如古罗马帝国,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鲁史也无可避免地遭劫,现在展现在我们眼里的古镇,由于遭政治的、民间的因素破坏,已是残缺不全。但鲁史,之所以至今还能如此充满魅力,就在于它的内在里依然灵动着一种魂,这种魂就是今人对古人、现代文明对古文化的尊重与思索。任何一个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民族,莫不以自己民族、祖国的历史为荣、为傲。不能严肃对待自己历史的民族,肯定是没有希望的民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