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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青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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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亡亲近,与悲伤挥别

(2009-03-01 22:29:31)
标签:

死亡

孤独

杂谈

分类: 生命

我知道,在脑海里每说一句话,都会巩固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而倘若我能停顿内在对话哪怕一秒钟,这个世界就会开始消融。

我记得我爱的第一个人,她躺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之处,而我却感到无边的孤独。这个世界,在我来到之时,我便明白,没有人能触及我内在最深之处,一个除了我再无别人之处。我为这无人之处悲伤。

我记得我爱的第二个人,在深夜,她在我身边熟睡,而我任冰冷的泪水不断涌出我的眼角,流进耳边的发丝。我没有叫醒她,也不会告诉她,告诉她这些有什么用?世界的真相已是如此: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每个人在最深的内在,都是无人之处。我为每个人内在的无人之处悲伤。

现在是我爱的第三个人,在我们谈话时,孤独会时不时地一闪而过,就像一个游走的鬼魂,时不时瞥我一眼。但就像我时常会有的灵机一动,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再沉浸在悲伤之中了,我不能再像过往那样自怜了,因为那只是徒然失去我内在的平静,徒然失去快乐的时间和机会。

于是当孤独如游魂那般瞥向我冰冷的眼,我瞬间被悲伤攫住,瞬间流出流泪,又瞬间看到心的光芒掠过悲伤,投向安然无忧。

回想从前,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我在孤独时孤独,悲伤时悲伤,除了这么做,又还能做什么?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渴望谁,尤其是我爱的人,感同身受我的孤独,体验到和我一样的悲伤,但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是,我很清楚地明白: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另一个人的孤独和悲伤。

我似乎渴望但其实我从不渴望得到另一个人的同情和抚慰,因为无论在潜意识还是显意识,我都知道,无人之处的孤独和悲伤是永远无法被除自己之外的同类触及的,更无法被抚慰。

近几年,家族中亲人的接连早逝,似乎拉近了我与死亡的距离,或者说,让我更近地看见死神的清晰面貌。在25岁之前,我为自己的生活感到幸运,因为家人健康平安,没有死亡,没有生命在我身边流失,我以为死亡与我有遥远的距离。看到两位与我有切身联系的亲人离开这个世界,我没有体验到很深的丧失生命的痛苦,和对仍然留在这个世界的亲人的同情,我体验到的只是死亡本身带来的冲击。

二叔临死前,据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不停地流泪。我很明白他为什么会流泪,几乎可以感同身受他那时对生命的无限眷恋和悲伤,就像我自己死过一次一样。大姐夫从住院到病逝,我每晚祈祷他早日康复,也对他的康复充满信心,但显然死神早已下定决心,我的祈祷只是我的自我安慰和对死神悄然降临的拒绝面对。

下午坐在屋子里,想到从出生之后便随身携带的孤独,想到我再也不会如从前那样,充满自怜地体会悲伤和孤独,想到死亡的断然和绝然,想到亲人的死亡,无异于我个人的一次死亡,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跳跃:一个人内在最深处的孤独不是源于无人陪伴,不是源于缺乏人类的关爱,而是源于对死亡的记忆。就像我自己死过一次又一次一样,我在最深处明白,每个人到最后,都必然面对最终的旅行,惟独己身的死路,孤独一人的穿越。这死亡的孤独和悲伤无可诉说,但每个人最后都会亲自明白。

 

 

 
 

与死亡亲近,与悲伤挥别
 




Si seulement je pouvais lui manqu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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