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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文学院的猫(葛坤宏)

(2014-12-24 17:35:07)
标签:

文学

鲁迅

分类: 江海晚报副刊优秀作品
鲁迅文学院的猫 

见江海晚报12月24日夜明珠
 

  □葛坤宏

  十月到京的次日,吕铮安排了一次难得的活动,到鲁院听一堂讲座,和公安作家班学员举办一场座谈。他既安排具体日程,还亲自驾车陪同,感动之余,交通的拥堵,雾霾的浓重,于我似乎都不在意了。

  来京之前,无意间在《雨花》上看到李新勇的散文《日渐浅淡的地理乡愁》,书写了他念念不忘却又回不去的乡愁。文中提到了鲁院,说“这个别致的学院,成了多少中国作家的精神故乡”,也是引发他精神乡愁的地方。他是“鲁十五”期的,和吕铮同班,2011年毕业。三年时间不长也不短,但却是思念最重的时候。他文中还说每次到北京,都会回鲁院看看,悄悄地,大多挑老师不在院里的时候。我想象他神神秘秘、怕被人窥见的样子,就像一个落魄的游子对家的眷念。这情形让我想起小学时看过的日本的一部电影,说的是北海道狐狸的故事。电影里小狐狸长大后,老狐狸遵循自然的法则,总要赶跑它,让它在大自然里独立生存。小狐狸莫名地伤感,就躲在旁边的山上,也是这样向妈妈凝望,然后决然地投入雪山草地,从此孤独而自由。这电影看得我心里特别难受,人类的死别还未参透,动物的生离又搞得眼泪汪汪。看完电影以后很有段时间,我对意味着分离的成长是恐惧的,也疑心母亲会不会学那狐狸妈妈赶跑我,从此对狐狸同病相怜。哺乳动物到底和人一样,都念旧、都重情。

  门厅简朴,院落精致,鲁院和我想象的一样,不奢华、很朴实,清净地适合读书写作。一想起这里就是新勇笔下中国作家的耶路撒冷,心灵深处就会泛起涟漪。一起荡漾的,还有教室外小池塘的清清塘水,绿柳却自顾自地对影轻拂,根本无心旁边这些拿了手机狂拍的人。然而毕竟只是个驿站,亦或无二样的风景。我们是文学的过客,和新勇他们的心境不同,没有文人的自恋,对文学也没有纠缠不清的眷念,所以来去倒也平常。进得陈列室抬头就看见鲁迅的画像,还是一贯的冷峻,讨债一般脸上没有一点笑容。马国福在微信上看到我拍的先生的横眉,立即留言叮嘱,“给先生上根苏烟”。这话一定入先生的心,谁都知道他好烟,而且愈落魄愈要抽好烟,总是在烟雾缭绕里写下洞察秋毫、刀刀见血的文字。

  香烟缭绕里,余韵悠然,却一下瞥见门厅旁边,一只猫团了身子,警惕地凝视我,也许是敌视那缭绕的青烟,面目也冷峻。猫胖乎乎的,黑黄色皮毛相见,富态得很,圆圆的脸上,两只眯眯细眼闪烁了狡黠的光,也有些洞察俗世的意味。见那烟丝儿袅袅而上并无危险,便伸长了四肢来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暴露了慵懒而悠闲的心态。“想来日子一定过得极好!”回南通后,在一次文友的聚会上,我随口说道。“那是当然,虽然都是流浪猫,但我们平时都拿猫粮喂的。”储成剑肯定地告诉我。他是今年刚从鲁院毕业,和那些猫儿也熟。我却没来由地想起北海道雪地里的狐狸,疑心“这般养尊处优,大抵是不需要抓老鼠的了”。

  记得鲁迅先生是仇猫的。小时候绍兴家里的长妈妈不小心踩死了他的宠物隐鼠,嫁祸于猫,结果导致先生少年即与猫结仇,总是主动袭击,据说还能拿了瓦片打得猫儿垂头丧气。后来长妈妈不小心说漏了嘴,得知真相后,芥蒂已深,和猫终归无法冰释前嫌。再后来在北京八道湾的家里,先生每每深夜青灯之下阅读写作,最烦猫叫,急急拿了竹竿去追赶吆喝。其时先生婚姻不幸,性生活也压抑,尤其听不得猫儿交合的叫声,又想起少年时候的黑猫咬死了邻居的兔子后,新嫉加旧仇,遂写了文章《兔和猫》对猫儿口诛笔伐,甚至差点用上剧毒的氰酸钾。本以为这讨伐的檄文可以为了断,但先生终究还是敏感,听说京城那些大学教授议论说他是仇猫的,以为人家别有用心,遂写了更长的文章《狗猫鼠》去回击。想想先生的确有趣,别人仇鼠,他少年读书时却偏欢喜隐鼠,还拿隐鼠比作传说里文化人书桌上会舔砚里余墨的墨猴。别人是欢喜猫的,他却偏偏厌恶、甚至仇恨。

  算来民国的那些文人里,林语堂对于流浪猫很是怜爱,在花园里总是留了地方给猫儿们闹腾。郑振铎也爱猫,一次失手错怪错打了家里养的猫后,还专门写了文章,表达他对猫儿的歉意。梁实秋在台北书房里写作时,猫儿跳到书桌上,他满心欢喜从不赶他们走,这哪里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的胸襟呀。也有虽然爱猫,却不失理性的,譬如老舍,在重庆时就写了文章表达猫儿无鼠可抓的顾虑,和我在鲁院的担心一样多余。其实猫儿不抓老鼠,还可以与文学结缘。我一直以为,动物界也就鹦鹉和猫与文学最有渊源。且不说《红楼梦》里黛玉养的那只巧嘴灵舌、会吟诗作词的鹦鹉,钱钟书的小说《猫》里的那只顽皮的“淘气”,就擅长蹦上书桌,把文稿读得“千疮百孔”。季羡林家的猫不但视国学大师书桌的文稿如无物,甚至还明了生死,难怪大师比我更进一步,以为猫是天生的哲学家,对于死亡的态度竟和净土宗的人一样达观。

  猫的确是动物界奇怪的精灵,就好像人类中的文学家,都寂寞、都孤独、都需要倾诉,却都又和社会若即若离。丰子恺说“猫能化沉寂为热闹,变枯燥为生趣,转懊恼为欢笑,能助人亲善,教人团结。即使不捕老鼠,也有功于人生”。这话还好没给鲁迅听到。他笔下猫的功能如此丰富多样,习性如此矛盾分裂,和文学家简直一模一样,叫人叹为观止,难怪很多文学家喜欢猫了。马克·吐温写小说时,随便他的猫咪在肩头翻转腾挪,可能给他灵感吧。毛姆空了就爱抱了他的猫,现世宝一般和好友吹嘘养猫经验。那年叶永烈到了美国西礁岛主干道白头街907号,海明威的故居,进门就看见一只乌云盖雪的小猫卷曲了身子在大作家的躺椅上酣睡。这猫基因纯正,乃作家饲养的猫的“嫡传”后代。整个海明威故居,其实到处活跃了猫的身影,说是“嫡传”,因为这些猫全是六趾的,和大作家养的一样。因此也有海明威的秉性,热烈、孤独。叶永烈在海明威故居的见闻到和我在鲁院的一样,都遇着猫了,只是先生并不爱猫。

  真正的文学家应该很冷静、不偏激,这倒是很合猫性的。英国批评家阿诺德批评小说家巢塞需要“沉静地观察人生,并观察全部的人生”,四十多年后,梁实秋在台北曾拿这话婉转批评鲁迅“没有文学家应有的胸襟和冷静”。四十年之后的语境听来,似乎不无道理。但细想之余,似乎又不全对,记得先生曾谢绝刘半农和台静农的建议,拒绝参加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时说过“不想成为翰林文人”,这不摆明了不想成为别人养的猫吗。我断定先生虽然也孤独,却实在没有猫性。回头想想,呐喊的人、直面惨淡人生的人,怎么会是猫呢?而今鲁院的文人没有避先生讳,收养了、还喂肥了好些只流浪猫,确实身怀文学家的冷静和胸襟。再想着前段日子鲁迅文学诗歌奖什么的,一定也是颁发给体制内的猫了,心里很无趣,生活愈发富裕悠闲,看来真不需要先生那样偏激警世的人了。

  后来的讲座和交流,我几乎全无心思,满脑子转悠了院子里的那些肥猫和新勇们的精神乡愁。我以为猫不比狐狸,其实应该是没有乡愁的。记得莫言在一本小说还是一次讲演里,提到了他对狐狸的喜爱,我也爱猫,但最终还是欣赏更孤独、更自由的狐狸的,天性没有依赖,也无从依赖,断奶后只会决然地投入森林、雪山和草地,或许他们才会有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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