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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时怀念故乡

(2008-05-28 20: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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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天天如此
 

雨一阵紧似一阵,暑气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穿了T恤出门,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繁华的城市里,除了温度,已感觉不到秋天的滋味了。
我想起乡村的秋天。这个时候的田野,棉花还没有绽放,绿色的枝叶间,心脏一样的棉桃还是绿色的,清风吹过,宽大的棉叶哗哗流淌起来,层层波浪很快就会卷起千堆雪。而过些时候,瘦小的母亲就腰系蓝色的围兜,在一行行雪白的棉花中缓慢穿行。一瓤一瓤的棉花在母亲的五指间开放,棉花铃壳会在母亲的手背上划上一道一道的白痕、红印甚至划得淌出血来。但母亲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母亲心里只有喜悦。在穿行中,母亲的腰中的围兜渐渐鼓胀起来,母亲就像是个怀胎十月,吃力地站在田野中。她的腰开始酸疼,她的身后,白色的棉花消失了,只剩下变黑的棉铃壳仰望长空,留下的缕缕棉絮蛛丝般飘动着。母亲把围兜中棉花倒进编织口袋,腰间一阵轻松。母亲常常说,这种轻松和生了小孩后的轻松是一样的啊。母亲回过身来,面向一片白茫茫时,又开始重复十月怀胎的历程了。
已经是秋天了,太阳不再刺眼,但母亲还是被汗水浸湿了。那是劳动的汗水。那和我们在体育馆在广场运动的汗水是完全不一样的。母亲的汗水滴下来,流在那块原来是海的土地上,土地中的盐分一定又多了一些。
暮色降临的时候,父亲出现了。父亲在秋虫热闹的鸣唱声中骑了辆自行车闪亮登场。父亲是从工厂下了班赶来的。他骑行在田野长满杂草的小路上,裤管已经被露水打湿。他有严重的痛风,发作的时候,走路都有点瘸。从远处望去,会看到父亲推着车沉浮在这片暮色中的田野。父亲沉默寡言,这幅场景中,父亲便是默片时代的一个主角。他看到母亲,没有招呼什么,径自拎起沉甸甸的编织袋,在自行车后架上绑好。然后,又径自慢慢地在苍茫暮色中沉浮。母亲伸着懒腰,跟在车后,喋喋不休说话。母亲是个手勤嘴也勤的人,如今三个儿子都在外地,一个女儿也不常在身边,她就这样终于等到了一个倾听的对象,她便会张家李家地和父亲叽叽喳喳说上一路。
父亲是一个善于倾听的人。他听母亲唠叨的时候,也听到田野中棉花的开放声,黄豆夹开裂的声音,纺织娘的鸣叫声。而靠近家门的时候,他就能听到南边堤岸下滚滚长江的波涛声了。
我几乎是枕着江涛的声音长大的。站在农家的小楼上看秋天的长江,那是天边一线混沌的黄。孤帆远影,汽笛悠远,高而远的碧空下,江水奔流。芦苇已经开始枯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黄色中,灰色的芦花摇着童年的歌谣,演绎的却是暮年的剧情了。多年以前,那一线似的的江南岸,耸立的砖厂烟囱升腾的袅袅轻烟,带给我们多少遐想;很多年以前,我们奔跑在弯弯曲曲的堤岸上,看着黑黑的江猪在江水中忽隐忽现,欢乐而惊奇的尖叫飘荡在风中;很多很多年以前,又是谁在江岸上吟哦: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秋天的时候,家门口的三棵橘子树上挂满了橘红色的果实。在故乡,长在家前屋后的果树都是不设防的,累累的果实并不见有人偷摘。看到有路人望着橘子眼馋,父亲会主动摘了奉送。父亲都是要等到橘子自己成熟了,才摘下来。将大的小的挑拣一番,小的自己吃,大的便贮藏在大缸里,等儿女们回家的时候,你一袋我一袋地往城里带。家乡的橘子没有城里卖的黄岩蜜橘甜,但我们都边兴高采烈地吃,边说:真大,真甜!
其实,真正甜的是家乡的甘蔗。父亲每年都要种三分地的青皮甘蔗,杆粗,节长,汁多。深秋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戴着手套将难剥的甘蔗叶剥了三四次之后,让人垂涎三尺的甘蔗终于露出了泛着晶莹绿光的身材来。父亲种的甘蔗从来不拖到市场上出售,他将甘蔗砍下,在田里挖了深坑,一根根码好,然后用土盖好。这样的坑父亲挖在离家较远的承包地里,野外,想吃的时候就去挖几根。如果有人想来偷甘蔗,那简直是太容易,但从来没有少过一根。冬天我们回家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就会推了自行车去挖来一大捆,然后便在冰凉的河水中一一洗净,拿了菜刀,去头去尾,砍成一段段,中间的,让我们带走,头尾,他们自己慢慢吃。
一阵秋雨一阵凉,但想起故乡的秋天,我的心暖起来。
狼山上的狼 发表于:2006-9-14 20:11:00

评论 童年与故乡

是日益沙漠化的心灵里两个恒久温润的主题。
读来,心底惆怅包裹着温暖。
骆天涯 发表于:2006-9-17 9: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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