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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言论有如大江东去(2009-11-02 02:27:59)

【中国新锐媒体评论大奖特辑·对话】

公民言论有如大江东去

来源: 青年时报   2009-10-31     评论周刊


刘北宪



陈彤



王爱军



杨耕身



盛大林



郭光东



秦朗



鄢烈山

公民意识的核心是什么?是监督政府

 

《评论周刊》记者:放眼国内媒体,时评是遍地开花。不仅都市报,就是部分党委机关报也纷纷开起了时评版与专栏。您怎么看这样一种现象?

 

鄢烈山:社会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产生了这个结果。有些人有莫名其妙的幽怨心理,说现在杂文衰落了,时评怎么这么肤浅。受条件限制,时评可能有其肤浅的一面,但总体来说,它是随着社会的进步而发展的。

 

时评的发展有三个条件:一个是公民的权利意识在变化,表达的愿望越来越强烈;第二点,市场化的媒体把评论搞起来了。这些市场化的媒体,又是与传统媒体互相影响的,所以现在很多党报也办了时评版。包括央视,也会搞些谈话节目。最近一段时间,看得很明显,像人民网、央视,对钓鱼事件都站出来讲话,跟民间的舆论,基本上调子是一致的,对上海市的钓鱼执法,持强烈质疑和批评态度。第三,技术的进步,就是信息社会,给人们提供了传播的条件。

 

评论的发展是我们这个社会进步的表征之一、标志之一。构成了历史的潮流,不管有多少曲折,大江东去,总是阻挡不住的。  

 

《评论周刊》记者:有人说现在是“全民评论”时代,人人有一个键盘,人人有一个鼠标,人人都能“灌水”,人人都能“砸砖”。其间的风云人物还被冠名曰“意见领袖”。“意见领袖”的社会责任与角色定位近来屡被人提起,对这个问题,您是怎么看的?

 

鄢烈山:我觉得从两个方面来看,第一,就个人来讲,他当然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特别是你成为意见领袖,影响力更大,你承担的社会责任也更大。另一个方面,他这个意见领袖也不是自封的,也是要得到社会认可的,如果他讲的话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的声音,不符合民意,他这个意见领袖也当不下去。

 

比方说今年这个孙东东,他也想当意见领袖啊,他原先出镜率很高的,到处去讲,到处去录,但当他说了上访者99%都是精神病人以后,就遭到了大家的迎头痛击。他意见领袖就当不下去了。所以这个“名头”要珍惜。在一个开放的社会里,言论自由的社会里,他自然而然会珍惜自己的品牌。  

 

《评论周刊》记者:刚才您提到时评繁荣与社会进步之间的依存关系,时评的繁荣说明中国公众已越来越拥有更大的自由和言论空间。但我们目前的舆论环境是不是有进一步改善的必要?

 

鄢烈山:答案是肯定的。

 

尽管我们的舆论环境已越来越开放,但实事求是地讲,开放的尺度还不够。现在尺度最宽的是足球领域,谁都可以骂足协、国足、体委。那尺度是最宽的。再就是到了影视这一块,狗仔队什么都可以揭,宋祖德也没去坐牢,尺度就宽些了。然后经济领域,你现在骂房地产商,骂一点官商勾结,没问题。这个尺度是看领域的。

 

我上世纪80年代到报社时,大概交警都不可以批评,现在批评个警察没什么问题了,进步还是很大的。县一级、乡一级的官,都可以批评。当然,这两年曝光的县官抓网友的丑闻,提醒我们,保障公民发言的权利依然任重道远。  

 

《评论周刊》记者:那么理想中的言论环境是否应该像舆论监督足协一样?

 

鄢烈山:应该可以畅所欲言,保障公民批评政府的权利。公民意识的核心是什么?是监督政府。与十年前相比,这个土壤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们得承认这个进步,你骂我我也是这么说。这个进步不是靠某个人的力量来推动的,也不仅是民间可以单方面完成的,而需要整个社会包括政府一起来推动、来完成。

 

鄢烈山

 

著名时事评论员、《南方周末》编委。作为本届“评论大奖”专业评审委员,鄢烈山对这次大赛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认为,“这个评奖基本上代表了当下国内时事评论的水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举办这样一个高规格的活动,是要有一定担当的。”

 

鄢烈山认为,在多元的社会里,民间的声音也可以搞成一个品牌,他打比方说,诺贝尔奖也不是官方的,但是慢慢搞出了权威来。“我们这个评奖,因为是首届,我相信以后如果同样认真,甚至在某些技术上再进行改进,也可以搞成一个品牌。”

 

要“评论” 不要“评论界”

 

《评论周刊》记者:互联网时代、光缆通信、卫星通讯时代,人们可以随时从任何地方获取信息,新闻媒体所固有的为受众提供信息的重要性已大打折扣。要想占领市场,不被市场抛弃,很多媒体把目光投向了评论,认为评论所蕴含的观点或思想可以是独家的,也会是市场所需要的,您怎么看?

 

刘北宪:从某一个层面来说,应该是这样。评论是媒体的灵魂,最能够体现一个报纸的价值取向,最能够向公众阐明一个媒体的观点。因此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在独家消息越来越难以拿到的时代,那么,独家的评论、个性化的观点,是受众越来越需要的。  

 

《评论周刊》记者:处在您这样一个位置的高度,能否对当前时事评论界的现状点评一二?

 

刘北宪:中国越来越宽松的舆论环境下,有些人发表看法的时候可能仅仅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问题,考虑面还不够广泛,因此有些时候他的话,他的评论可能还会带有某种情绪,某种偏颇,这种时候,我觉得,第一,要容忍,要允许他说话,允许他说错话;第二,他自己,还有每个发言者,都应该有这种气度,不仅允许别人有不同意见,更要允许别人表达不同意见。

 

你刚才提到“时事评论界”这个词。这个提法一般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目前的时事评论还没有形成一个“界”,还没有真正形成一种集体的力量,否则的话,就不会是首届评论大奖了,可能办了无数届了。之所以办这个奖,可能也是希望评论在能够形成“界”的方面,做一些推动的工作。

 

我其实觉得,这个“界”形不形成不大要紧,如果形成界,往往容易使观点的交锋,批评的多元化、个性化有所损伤。大家聚在一起来评这个奖,我希望是让不同的观点、不同的人能够有一个交流、交锋、探讨的精神,千万不能你好我好他也好,最后就是评论评不好了,这就是评论的悲哀了。还是要能够通过这个事,推动大家更活跃的思维。评论没有活跃的思维了,不交锋了,还评什么?

 

刘北宪

 

中国新闻社社长。作为本次大赛的评委之一,他认为,舆论环境越来越宽松,整个社会的容忍度越来越大,这是评论得以发展的最良好的土壤。但他同时指出,目前缺少的,是能够振聋发聩的名家名篇。

 

“全民评论”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评论周刊》记者:近年涌现出一系列网络监督事件,甚至还出现了一个新词“网络反腐”。有人说互联网时代就是“全民评论”时代,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出人意料地让中国公众拥有了更多的言论空间。对此您怎么看呢?

 

陈彤:这东西要客观,客观看待全民评论。一方面,应该说,网络上的言论,推动了社会的发展,加强了舆论监督,我们身边有很多生动的例子,但另外一方面,要非常客观、冷静地看待网络评论这个东西。

 

有人说网民的意思代表民意,这是错误的。绝对不能把网民的意思片面地理解为民意。网上的言论,不等于民意,甚至不等于网民的意思,它只等于在这个区域发言的网民的意见。一定要对网上的舆论有个清醒的认识。  

 

《评论周刊》记者:对于当下时事评论的兴盛,近年来多有讨论,而评价两极。有人说方兴未艾,有人说泥沙俱下。就您看来,当下时事评论存在什么问题呢?

 

陈彤:说方兴未艾也好,说泥沙俱下也罢,都有道理,但都不全面。有些人认为评论太多了,评论员们都硬拗着写,一个礼拜好几篇文章,那我认为,从量上来说,评论是太少了。当然,有一点点深度的评论就更少了。

 

但不能因此去苛求他说,你的东西怎么没有深度。我认为只要有一点深度,就有存活的必要。当然我们更需要有较深的深度的评论。不要去苛求评论界,也不要苛求评论家,你不能逼着他,说为了追求深度,为了追求严谨,一个月出一篇文章,我想,那不是互联网时代的要求,互联网时代需要一个基础的量。

 

陈彤

 

新浪网总编辑。新浪网在本届“评论大奖”荣膺网络类“年度媒体”奖。陈彤在颁奖现场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他认为,在互联网的信息海洋时代,深度的评论越来越显得重要。青年时报发起了首届新锐媒体评论大奖,是很及时的。同时他认为,互联网时代造就了“全民评论”,但“全民评论”是一个夸张的说法,这么说说没关系,真这么理解就失之偏颇甚至谬之千里了——网上舆论是民意的一个重要指标,但绝对不可以把网意等同于民意。

 

不要把评论弄“小”了

 

《评论周刊》记者:打开网站,每则报道的结尾几乎都有一个提示:“请你评论”或“我来说几句”。这应该是“全民评论”时代的最生动体现。那么,“评论”就是如此简单的吗?

 

盛大林:对,各个网站新闻后面都有留言区域,他们都把这个叫评论,这样说也可以,它是一种最简短的评论,人家说一个字:顶,这就是一个评论,这把评论的概念有点过于泛化了。不过也能算是一种评论,顶,也是表达一种态度,表达态度就是评论嘛。提供这样一个平台之后,实际上就是全民评论,哪个网友没留过言,没发过帖呢?

 

但如果这样理解评论,看似开放包容,其实倒是狭隘的。网上发帖与自古以来的街谈巷议并无本质不同,说它是“民声”也许更为确切。评论要反映“民声”,但评论与民声毕竟两回事。评论还要讲究一定门槛的。  

 

《评论周刊》记者:您是国内久负盛名而且多产的时事评论员,能否介绍一下您的评论方向?

 

盛大林:这个可不好意思了,我没有方向,我是万金油,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写。但这方面我有看法,我倒觉得评论员有两大类型,一种是专业性的评论员,一种是综合性的评论员。

 

像我这样综合性的评论员占绝大多数,我觉得这是常态,应该这样的。

 

作为媒体的评论员,尤其目前这种情况下,首先是由媒体的性质决定的。比如说叶檀、时寒冰他们专门写财经评论,因为他们服务于一个财经类的媒体。像综合性的媒体,不能只写某一个方面的,不像纽约时报,有好几十个评论员,每个方面都有专家,都可以写,但目前中国报社一般评论员只有两三个,甚至只有一个,不能说我只写经济的或只写法律的,各个领域的新闻都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不然的话你就不全面了。报道是综合性的,你评论也应该是综合性的嘛。

 

媒体的性质决定了我们各方面都应该涉猎一点,都应该懂一点吧。不然就个人发展来说,你写的面也太窄了。当然了,这也是一对矛盾,不专的话就不可能精,精的话领域就窄了。各有各的价值。根据各人所在的媒体,各人的知识结构来进行选择。

 

盛大林

 

《东方今报》编委,在本届“评论大奖”获年度作品银奖。盛大林做了12年的报纸评论,他认为一张报纸无论如何都应该有评论版。谈到长平所言“评论是一种行动”,盛大林则表示了一点小异议,他认为“行动”的内容与质量也是应该有所讲究的。

 

评论也要敢于提倡文字之美

 

《评论周刊》记者:您在时事评论这个领域堪称资深。对于当下时事评论的现状一定有自己的独特感受,能否谈一谈呢?

 

杨耕身:在数年前,当评论版仿佛向阳花一样,一夜之间开始在一些纸媒盛开之时,媒体与评论的关系似乎已经是自不待言的了。但是我总觉得,有的情况下,它或许并不是这么明白,这么笃定。

 

一方面,一些媒体对于评论的功能及使命,或许仍缺乏真正的理解。而一些媒体的评论编辑者,并没有试图向公众表明他们的立场与方向。另一方面,一些尝试评论工作的撰稿人,乃至一些媒体的评论员,并没有真正变得成熟而有见地起来。导致的一个结果,就是哪怕在同一个版面,同一个撰稿人身上,也存在价值观混乱、常识乏匮的现象。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非得出台一个什么准则。但是当中国的评论事业在某种程度上仍旧处于启蒙及常识普及的“初级阶段”之时,尤其是在某种不可忤逆的环境之下,媒体及评论人怎样克服一些东西,倡引一些东西,指向一些东西,而不仅仅是满足于正确的废话,或甚至是错误的废话,而真正拥有转型时代的媒体及撰稿人品格,至关重要。

 

媒体从来不可能只是客观或中立地叙事,它的立场以及立场所包含的观点性与生俱来。但真正做到以观点立报,却需要必要的勇气与胆识。

 

我所见到的,至少一些优秀的纸媒,开始自觉地加大观点以及观点新闻的力度。像南方报系的一些媒体,像《新京报》、《东方早报》、《潇湘晨报》等,都更加乐以展示他们对于观点的喜爱与推崇。必须着重提到的是,《青年时报》同样是这样一个媒体方阵之新锐。  

 

《评论周刊》记者:作为资深评论员,能否谈谈您所认知的“好的评论”?

 

杨耕身:作为一种风格,我喜欢的五个字,是“温和而坚定”。这是我的朋友、评论家孟波先生对我讲的。

 

对于评论写作,我个人喜欢一种能够逼近真相、能够剔肉见骨的东西。退而次之,也喜欢一种充满智趣、机智巧夺的写作。我更想说的是,评论除了它作为一种“公民行动”的意义之外,它应当也敢于提倡文字之美。

 

曾经有一个说法至今仍旧颇有市场,即认为有观点即可,有思想即可,文字粗糙一些,可以容忍。我却此不以为然。

 

杨耕身

 

《潇湘晨报》总编助理,在本届“评论大奖”荣膺本届评论大奖“年度人物”。在颁奖现场杨耕身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他认为,当下的时事评论远未成熟,远未脱离“初级阶段”;在强调评论是一种公民行动、公民权利之时,也要敢于主张评论的高度、评论的文字之美,而避免低级与粗糙。

 

两种评论不会长久:“口水评论”和“废话评论”

 

《评论周刊》记者:《新京报》可能是国内最注重评论、评论版量最多的报纸之一,以至于有人说,评论是《新京报》的招牌。《新京报》评论也确实在推动社会进步方面产生过显而易见的影响力。就此,您能否谈点心得?

 

王爱军:报纸是非常有限的空间,网络是无限的空间,这要求传统媒体在有限的空间内,必须为读者精心制造或者挑选最有用的信息。而评论作为新闻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产品,它应该成为媒体的核心产品之一。版面作为信息载体是有限的,作为思想载体则是无限的,因为“思想”的空间是无限的——宇宙有多大,思想就有多远。  

 

《评论周刊》记者:鄢烈山先生说时评是现代新乐府,“合为时而著”。而从反面看,是否也可以说,这也是时代所促成的?

 

王爱军:是的。有四个原因:一个是社会大环境。首先是社会不同的阶层分化,过去是大一统的大锅饭、平均主义,现在可能有十来个阶层,不同阶层的人出现后,就会有不同的利益和诉求。不同的观点,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看法,那么这就为言论提供了很大的空间。

 

第二个因素,我觉得还是新闻理念的发展。新闻和评论,是绝对要分开的。过去可能报道里面就把观点塞进去了。现在会忽然发现,报道就是报道,报道是要求零度的情感,就是客观、真实地去描述事件本身,不能直接加进去评论内容。它所要表达的观点,让评论来做。

 

第三个,我觉得还是有一批“意见领袖”随着社会的发展而诞生,有一批人乐意去做这样的事情,也有能力去做这些事情,比如一批知识分子,可能过去埋着头读书研究,现在开始抬头看社会,作用于社会,推动社会。一批人在做这个事情,这个很重要。

 

第四个,可能就是现在平台的扩大。比如说报纸的厚报时代,搭建了评论的平台。

 

目前存在这样两种评论,一种是“口水评论”,他说的东西,只是感情的宣泄,没有理性,比普通老百姓的见识还低。第二个,我叫它“废话评论”,就是满篇都是对的,每个字都是正确的,每句话都是真理,但是你把他文章全部读完之后会发现,他什么都没说,没有给你带来任何新的价值。这两种评论是要改变的。  

 

《评论周刊》记者:那么又该如何避免或消除这样的“口水评论”与“废话评论”呢?

 

王爱军:我不会去想“如何消除或避免”这样一个问题。任何人都有发言的权利,相对而言,任何层次的言论都应有他的存身之所。但作为新闻评论的操作者,则有必要回避口水评论与废话评论。

 

若说路径所在,就是要让评论从一种简单的价值判断转向专业判断。价值判断,就是某一种事情是对是错,尤其是在评论兴起的时候,作为一种启蒙性的东西,它是十分需要的。但当一些大的理念形成共识后,人们会更需要了解怎么做的问题。比如说现在都知道了要讲人权,但怎么去讲,这就是一个新的问题。那么就需要一些非常专业的人士去讲。比如说保护私有财产,不能光喊口号,怎么保护?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比如说我们讲社会平等,怎么平等,教育平等,医疗平等,包括民生的建设,怎么去建设,接下来就是非常细致地一点点去解决它。

 

一句话,现在我们不能仅仅“谈主义”,而对成堆的“问题”视而不见。新闻评论应该往这个方向发展。

 

王爱军

 

《新京报》编委、评论部主任。王爱军可说既是当下时事评论的操盘手,又是一个时事评论方面的理论家——编余,王爱军经常在各种层次的新闻培训班上讲课,将他主持《新京报》评论的心得形成“系统”。在颁奖现场王爱军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他指出:媒体评论要善于借脑、借智慧,而不能单纯地依靠自己的职业评论员;当价值判断形成后,评论要向专业判断转变,这就需要一批专家、学者站出来说话。

 

在评论者日益增多的当下,有两种评论他认为是生命力不会长久的:“口水评论”和“废话评论”。

 

把有表达欲望的普罗大众调动起来

 

《评论周刊》记者:如何让评论成为当下媒体争取市场的核心产品?这也许并非《南方周末》所必须回答的问题,但看看《南方周末》会给出什么答案,对于其他媒体来说一定颇有启迪价值。

 

郭光东:评论或言论是一家媒体的灵魂与旗帜,此前我们不太重视这个灵魂与旗帜的作用,总觉得新闻报道是第一位的,评论甚至类似于副刊的角色。但随着媒体,特别是都市类媒体主动加强了评论,使报纸的形象得到了改观,品味一下子上去了。从大量纷繁复杂甚至是垃圾信息里面跳出来,刊登思想,刊登观点,不仅迎合了寻常百姓的阅读欲望,也把很多精英人士吸引进来,整个改变了都市报的形象。如果一个媒体既重视了评论,又保持了报道的平民色彩,这个报纸或杂志就会变得民工爱看,教授也爱看。更重要的是,它把媒体的气质和品味通过一个小的版面或者一篇小的社论,就可以一下子提升上去。  

 

《评论周刊》记者:在时事评论方面,《南方周末》有它自己的高度。作为《南方周末》评论的具体操盘手,能否对当下时事评论的现状点评一二?

 

郭光东:好话就不说了,只谈问题。当下时事评论最明显的还是同质化问题。为什么会生成同质化?一个大的背景是我们受到了大的舆论环境的制约和规范。另外就是经常看到的那些评论作者就是同一批人,这是一个不太好的现象。这些经常出现的人,产量太高了。我不希望一个人一天写个五六篇,任何领域都敢发言,相对来说不是负责任的态度。我们说话还可以再谨慎一点,认真一点。我推崇语不惊人死不休,如果每个作者都有这样的意识,会给读者很大的惊喜。

 

事实上,我们会发现这个社会里面有一大批人是有思想有想法的,在他那个领域很有见解,高中生、初中生、医生、律师、会计师,都可以写出很好的东西,只是很多没有被发掘出来。比如《南方周末》被评为月度好稿的一篇作品,是由一个高二的学生写的,题为《我被中国的教育逼疯了》,当时引起了整个中国教育界的大讨论。他不是空洞地去讲,而是以亲身经历、切身感受去讲,这应该是坐在电脑前一天炮制五六篇的人不能做到的。

 

编辑很多时候出于惰性不去发现这些被埋在沙子里的作者,这是整个评论界浮躁的表现。说到底评论界最大的问题就是浮躁,包括作者,包括编辑。  

 

《评论周刊》记者:那么解决问题的路径何在呢?

 

郭光东:新路径无非是两个,一个就是把精英话语弄得更精英,更有建设性、更有理性,话语更通俗,百姓更爱看,起到解决问题,或者说是观点启蒙的作用。另外一块要下更大力气的,把社会上有表达欲望和表达能力的普罗大众给调动起来,他们的话是最鲜活的,也可能是最有见地的,他在那一行里工作了多少年,看问题的能力是那些坐在书斋里和电脑前包打天下的人所不具备的。媒体应给予他们机会,搭建平台,赋予各行各业最合适的人表达最合适、最有启发性的观点。

 

对太有说话欲望、经常说话的人,我提倡节制;对没有被发掘出来、天天被压抑、没机会表达的人,希望能给他们机会放炮。这样路径就新了,既能改变“千版一面”,又能使评论版或者说言论空间撑得更大,更加多元化。

 

郭光东

 

本届评论大奖,《南方周末》荣获“年度媒体”与“年度思想贡献奖”,以至于主持人笑称《南方周末》编委、评论部总监郭光东为“今天最忙的人”——他自己的作品也获得年度作品银奖。在接受《评论周刊》记者的专访中,郭光东认为目前时事评论存在一个“千人一面”、“千篇一律”的现象,而如何消除这种现象,他给出了两个字:发掘。

 

我不喜欢“精英”这个词

 

《评论周刊》记者:媒体上的评论越来越多,一多,必然鱼龙混杂。若要脱颖而出、鹤立鸡群,是不是必须讲究观点或思想的独特性?

 

秦朗:我一直觉得,无论一个好媒体,还是好文章,“思想”是非常重要的。“思想”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媒体不同定位的重要标志。所以在这方面,我相信,评论在中国传媒的发展方面,会占越来越重要的地位。这方面会越来越重要,或者说繁荣发展。  

 

《评论周刊》记者:随着时评的兴盛,一个独特的群体也应运而生:时事评论员。对这一群体,您有什么寄望的话吗?

 

秦朗:我不太喜欢“精英”这个词。现在有些评论员的精英意识可能太强,甚至自命为精英。我是指部分,有些,或者少数,与读者的平等交流不够,价值灌输多,而沟通、交流、包装、文字等方面还需要加以努力。

 

秦朗

 

《中国新闻周刊》总编辑。本届“评论大奖”,《中国新闻周刊》荣获本届评论大奖“年度媒体”奖。秦朗在颁奖现场接受了本刊专访,秦朗认为,评论很重要,但是需要平等交流,要注意沟通的方式。他特别指出,“精英评论”不是评论界应取的态度。
 
【注:文中粗体部分为青年时报编辑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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