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演过一些很特别的人——革命党人。其实我觉得还是蛮不可思议的,很少香港人来演革命党,更重要的是很少大陆导演找香港人演革命党。也许哥哥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难得,也很有可塑性的演员。
他在演这些特别的人物的时候身上好像也有一种特别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剧本的关系,他跟很多大陆人塑造的革命党不同,大陆人塑造的革命党好像某种标志物,比如雕塑,好像如果他们摆个造型就可以变成一座丰碑,他们很硬气,很中正,有时甚至很简单,他们对自己的理想,几乎是没有缘由的坚持。但是哥哥塑造的他们身上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使他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变成一座硬质地的物件,他们是很复杂的,很纠结的,甚至对他们的理想和信仰,在某个特定的时候也是怀疑或者感到疲倦的。但是他们让人感觉真实,感觉怜惜,他给他们赋予了更人性的东西,让每个看的人,都有一种爱他们的欲望,这种爱绝对不仅仅是敬仰。他们所激发出来的,也绝不仅仅是什么空洞的民族自豪感,而是对这类人真真切切的疼惜。
《新上海滩》(1996)——许文强
这部上海滩应该对以前那些有不小的颠覆。至少情节上就很大不同。发哥和哥哥孰好孰坏我想几乎是没有办法比较的,而且比较的结果只有讨骂,我还是不做这么欠的事了。
觉得哥哥的许文强是一个很迷人的男人。一出场就是又狼狈又肮脏的样子,但是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征服了我。整部电影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一出场时的那个眼神,坚决,直接,无所畏惧。充满恨意的盯着那个变态的日本女人。觉得整个许文强都被哥哥的这个眼神点亮了。这是真正的男人。
感觉哥哥的许文强是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革命党。如果没人告诉我,我一定不信这是个革命党。他完全没有那种传统革命英雄高大全的特征,也没有那种有信念支撑而后永远热情膨胀的样子,甚至他身手不算无敌(跟丁力在大三元可是被大哥荣的人打得够呛),只有有枪的时候才算厉害,头脑也不是超有计谋,反正没见他有什么神机妙算的情节,一般都是暴力解决。但是当我知道他是一个革命党的时候,我却又觉得,他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他身上有一种很浓很深重的颓唐气味。叼一根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悠悠的,却好像总在想着些什么。风吹乱了头发,却不去理一下。脸很久没有好好打理的样子,胡茬忧郁地长着。只有眼睛,永远都给人一种清醒的感觉,只不过清醒的深处,还是忧郁。他走过的地方,感觉空气都是孤独的。也许这就是一个失去了兄弟,背负着血债,同时又被组织怀疑、抛弃,孤立无援的革命者的形象。他一点都不完美,只是让人心疼而已。所以当他在冯程程的火车车厢里出现,衣衫褴褛,眼窝深陷,浑身血迹的时候,依然让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动了心。他对她说,我好累啊,于是她就这样让他拥着睡去。
觉得许文强的孤独时从身体里面一点点渗透出来的,不知道哥哥是怎样把他演到这个境界的,反正就是喜欢。喜欢这样一个孤独的斗士,好像旷野里的一匹狼。怪不得有人说,上海滩里,他穿着一身破布却帅过了西装革履的刘德华。虽然说这话的人绝对加了很浓重的个人喜好,但是也许这种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气味真的不需要太华彩的包装。
《红色恋人》(1999)——靳
如果说许文强这样颓唐型的革命党,似乎还是一种另类的话,靳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地下党人形象了。感觉叶大鹰是一个很人性的导演,很多红色电影都不只是讲革命,而是渗透着那个时代中国人的品性,很真实的那种,是属于人的品性,而不是神话的英雄。靳是一个好代表。
也许就是这种很真实的东西让靳这样的地下党有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好像中国红一样,明明好像烧起来一样热烈,却一点也不烫人,让人忍不住上前去摸一摸。
第一次看到他的造型就觉得很惊讶,一点都没有香港气味,感觉很大陆,很革命,尤其是走路的样子。印象中哥哥走路好像都是挺潇洒飘逸的样子,或者是悠悠的,或者是很俊朗的,但是靳走路,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革命一样,结结实实的,一步一步,很坚定,很沉稳,带着深深的思索的感觉。也许后期的哥哥,演技真的已臻化境,只要演一个人,就是从内到外成为了这样一个人。
有人提出来,靳最后为了从国名党那里交换秋秋,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这样是不是太违背地下党人的理智了,毕竟他是地下党的一个核心人物,而秋秋只是一个同志而已。我不知道怎样回答,确实,我没有办法说清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是,我记得秋秋走下囚车看到雨中等待的靳时眼里闪过的爱意,记得他们在雨中相拥而泣的样子,记得靳隔着秋秋的囚服轻轻抚摸他们还没有出生的孩子,这是最让我动容的片段。靳知道,自己终究要死的,他大脑里的弹片迟早会让他成为一个没有用处的人,所以他选择死。他说,与其不能骄傲的或者,我宁愿死。这不仅仅是一个地下党人的宣言,这也是一个男人的宣言。对他来说,代替秋秋赴死,可能是他唯一可以为心爱的女子做的事了。她为了他甘愿做一个幻觉中的影子,那他也可以用他最后的生命证明自己的爱吧。
电影最后,解放后欢腾的海洋里,模糊中靳好像回来了,他和所有人一样,挥舞着红绸带,跳着秧歌。这可能也是哥哥一生最难得的形象,但这似乎也在给他正名,张国荣不仅仅是一个所谓的香港明星,他是代表着中国的真正的艺术家。
很动人的不只是这些,靳只是一个故事,而真实的是哥哥。每次看红色恋人,都会想到庆。也许这是一本最奇怪的写真集,很多图片都没有主角——哥哥,或者之后他的一个模糊的背影,只有他的半边脸,或者一个下巴,但是却是他拍得最动人的一本写真。沉沉实实的大陆风情,北京,杭州。。。封皮上写着,红旗飘荡,国泰民安,庆。它是红色恋人最美的注脚。还有那场震撼人心的日本音乐会,台上的哥哥像一个王,他带着数万个日本歌迷大声喊着靳的台词:“我们的名字叫红军。”他居然做得到,而下面的竟是日本歌迷。也许真的只有他可以做到。
这些,每个爱他的人永远都应该记得。
红旗飘荡,国泰民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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