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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地书

(2016-09-16 1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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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新可

原创

散文

分类: 散文

两地书

池新可

 

很多年前,我恋爱了。

我在一间偏远的乡镇中学教书,女友是我的师妹,还在大学里念书。女友在一座大城市,我在乡下,两地相距几百公里,我们只能在放假的时候见面。那时,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除了见面,我们联系就只能靠书信往来,鸿雁传情。

不像现在谈恋爱,有很多不同的方式可以表达。我们那个年代,写信是唯一的方式。写情书,是那个年代谈爱恋的产物。我们频繁地写情书,差不多每周都写一封。写情书是最快乐的事,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写情书的时候,一定是晚上,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窗外皓月明朗,木棉婆娑,周围很静,仿佛整个夜晚都属于我的,整个校园、整个世界都属于我的。我关上门,坐在桌前,摊开温馨的信笺,并没有急于下笔。我把女友的照片放在面前,注视着她,对她说:亲爱的,我给你写信了。女友仿佛听到了,说:你写吧,我爱看呢。于是,我郑重提笔,端端正正或龙飞凤舞地写下:亲爱的。刚写下这几个字,我的心里就澎湃着兴奋和激动,仿佛真的看见了女友在身旁。

信写好了,我还从头到尾读一遍,有时还修改几个字。最后,才落款:你的小马。日期是不可少的。折信是一门技术活。我能把信折成心形,鹤形,或者其他的形状。女友比我更厉害,她能把信折成一朵花,有时你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打开。我通常用的信笺有浅色的图案,好像浩瀚的海洋或广袤的天空,而我的文字就像一艘轮船或一架飞机,载着我的满腔情愫飞向恋人。女友喜欢花式的信笺,而且经常更换款式,笺面弥漫一种淡淡的香水味,闻起来像玫瑰。女友的笔迹娟秀,字里行间,一种温馨和柔情扑面而来,令人沉醉。

从学校出门,向左拐,走过两个街口,就到了邮局。在信封上贴上邮票,缄上封口,好像还不放心,拿起来又检查了一遍,怕写漏或写错了字,信就收不到了。有时浆糊涂得多了,我就匀出一点,用纸巾抹干净,有时浆糊涂得不够,就小心翼翼地添加一点,总之,一封信就像一件艺术品,最后才谨慎地放进邮筒。我经常去邮局寄信,邮局的人都熟悉了,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职员,问我:写这么多信,一定是给女朋友吧。我不置可否,但脸都红了。

女友很快就会回信。信寄到学校收发室。负责收发的是一个老师的妻子,四十多岁了,面容和蔼,每次见到我去取信,都说:同上次一样的地址寄来的。我知道,肯定是女友的信。信取回来,我并不急于拆开。我习惯读信都在晚上,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桌前,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还是完好的。女友给我的信,通常开头就是:我的小马。读到这一句,我的心仿佛都融化了。

现在回想起来,常常是这样:我收到女友寄来的信,就着一盏明月,一杯茶,一段静默而芬芳的时光,内心洋溢着无边的幸福。读着女友的信,望着女友的照片,女友仿佛就在对面,我在心里和她对话。女友在信中告诉我:买了新裙子,吃了一顿肯德基,英语四级通过了,同舍的谁谁谈恋爱了,开始忙复习应付期末考试,比以前胖了白了,等等。我也在信中告诉她:上课了,和学生搞一期墙报,和同事周末去登山,等等。彼此的喜怒哀乐、所见所闻都通过文字毫不保留地传递给对方。

负责送信送报纸的邮递员是男的,每天中午,他都会骑着一辆自行车,车后驮着两个墨绿色的邮件袋,慢慢地驶进学校。有一段时间,我很久都没有收到女友的信,每天看见邮递员,满怀希望,结果又没有,心里很是沮丧。第二天又是如此。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后来,我终于收到女友的信。女友在信中说,她去实习了,很忙,耽误了写信。我激动地紧紧攥手里。

后来,女友毕业了,我也调到另一所学校。我们都买了手机,开始用手机打电话和发信息。再后来,有了网吧,我们就在网络里联系。此后,再没有写过信。

遗憾的是,女友最终没有成为我的妻子。不过,我也感到欣慰。我给女友写过差不多一百封信,女友写给我也有几十封信。我把女友写的信全部珍藏起来,有时还拿来出来重读。那一刹那,我仿佛又回到那个遥远的年代,那段青葱的美好的爱恋时光,那份纯真、温馨、浪漫的爱情,永远是人生最宝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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