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13—18

 

◎鸟窝没有盖儿

 

麻雀醒来

麻雀在屋脊上叽叽喳喳

么巴这小子

怎么就不回来跟我们一起玩了呢

 

鸟窝没有盖儿

坟堆却连一个透气的小孔都不开

他躺在里边

出不来

 

么巴曾经是我们这伙放牛娃中的一员

肺结核要了他的命

如今，他的牛

没人看管

 

◎夜空

 

你能不能

把忽明忽暗的星星一字一字

念给我听

能不能告诉我

是哪位神仙

为我写下

这封令人费解的书信

 

正请求月亮

可那个浑身透明的邮递员

一转眼

就从山坳消失了

 

如此一来，今夜，我再难入睡

 

◎庵

 

橐橐橐橐木鱼声声

尼姑诵经

嘴角，一丝笑影

 

上完香，磕完头

求子的美少妇仰起面来

泪光盈盈

 

姐妹重逢，绝口不提白发母亲

 

◎祝福

 

吉日良辰

岳母大人把女儿慷慨地嫁给了我

同时还把满腔

未经装饰的语言当作嫁妆

劈头盖脸轰给我——

“教书匠，

凭你鼻梁上那两个磙磙（眼镜），

注定你这辈子，

最多买得起辆自行车……”

 

岳母大人生日那天

我7788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儿子抢过手机

天真无邪——

“外婆，生日快乐。

我开上了老爸新买的飞机（玩具），

请祝我天天快乐。”

 

◎康定，我的

 

是太阳

是雪山

是经幡是草原

是高高的跑马山是溜溜的云一朵

是锅庄是牦牛是驮道

是雪莲

是烈酒是青稞

是白玛

是平措

是嗡嘛呢吧咪哞

是扎西德勒彭措措

是我的爱情我的神话我的劫数我的那个

呀拉索

 

◎英雄大都调皮捣蛋

 

闲得无聊

边喝茶边给儿子讲述身上的伤疤

 

额上这一点

是一个叫胜娃的小学同学

用镰刀嘴啄的

（当然，我也用锄头，

挖掉了他左脚拇趾）

 

脸上这一道

是11岁那年掉进天坑

让坑壁的石头划的

（天坑里，

我没抓着发报的国民党特务）

 

胸前这一块

是在北湖公园跟人争夺女朋友时

对方用啤酒瓶砸的

（结果，鹬蚌相争

渔翁得了利）

 

腿肚这两个牙印

是跟一条疯狗赛跑输掉后

疯狗惩罚的

（本来这狗不疯

是被我反复挑逗弄疯的）……

 

当然还有很多伤

你看不见

有的甚至一直都在滴血不肯结痂

（它们纵横密布

在我心头）

 

孩子，人活一生

连伤疤都不留下一道

那才叫没劲

（要知道，

古往今来，英雄大都调皮捣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