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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叫雪初(组诗)

(2020-12-14 10:55:24)
分类: 卢辉诗品

我的母亲叫雪初(组诗)


卢辉

 

1、母亲走的那年

 

母亲走的那年天气很冷

她是在医院断了气

我把她当着活人抬了回来

 

她睡得很沉很安祥

床头柜上,盛满饭的碗插上了一双竹筷

鸡蛋还是热的

 

我没敢叫醒她,好几年了

母亲一直管不好自己的病,那晚

她很认真的

管住了自己

 


2、我的母亲叫雪初

 

肉体是正着的,很小的一堆

格外光明

什么是手,老的,少的,

男的,女的,像一夜之间的梨花

突然有了雪

 

有过突出的疙瘩,有根

暴出青筋

如今雪花都去了哪里,我真的不敢

惊动她的名字

 

一切都在注视里

被一遍一遍地挽留下来

可那一小堆肉体怎么也回不到先前

并盖上印花被子

 

大手小手,从四方逐渐包围过来

盖上吧,很轻的雪

很白的雪

这么多的手,谁来再抱一抱她

已经再也容不下一粒米的重量

 

 

3、爱唱歌的妈妈

 

妈妈躺在棺木里就不唱歌了

这不是她的错

月亮的歌是她唱的

我摸到了月

弯弯

白莲的歌也是她唱的

冬天的池塘

结了冰

 

喜欢边唱歌边煮饭的妈妈

一生节俭

那一天她却一反常态

把时间带走了

把衣钵带走了

把一双筷子带走了

饭冷了

她的歌

还没下锅

 


4、满地的缤纷跟她走了

 

花开的日子

满地的缤纷跟她走了


不知她今日在何方

淌过家人的泪水

不知袅袅的花香

几时汇进她的帐单


妈 这个季节

餐风太冷 摘几颗星星驱寒

饮露太孤单 可找个月亮作伴

花红适时

尽管铺开宽松的床 



5、过河

 

我家门前有条河

小时候,妈妈爱唱小河淌水

我就知道过一趟河不容易

能摸得着石头

算是件大事

 

长大后,我好几次拎着鞋过河

裤脚挽得很高,水

很快漫过我的膝

是妈妈帮我

小河淌水

 

到了我结婚生儿

妈妈一个人到了河的那边

还唱小河淌水

歌声依旧,我却再也过不了

这条河

 

 

6、抽屉里的母亲

 

这些照片,都是我母亲的

从抽屉里出来

母亲

一点没变

 

还是那张桌子,一点时间

一条围巾

一双碗筷

连影子

都是现成的

 

听说人死了

就不用再生病了,母亲在照片里

没抓过一次药

也不渴

十年过去了

抽屉里的母亲

呆在家里

很少

出门

 

 

7、中秋,我的母亲就坐在相框里

 

离中秋还差数十个小时

很多人来到我的午夜,认识的,不认识的

我已经腾出了枕头

腾出了床

不够的话,借一借老宅宽宽的

大堂

 

赶来的

当然还有我的母亲

每年中秋

她都会与月亮结伴而行

回到老宅

东瞧瞧西看看,走累了

她就坐在相框里

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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