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桃花岛

 

乐 农

 

 

       

 

 

    舟山旅游局的红姐陪着一群老同学悠哉游哉的溜溜转了一个国庆黄金周。

 

    桃花岛是舟山之旅的最后一站。走出桃花岛的时候，出于职业习惯，红姐嫣然笑曰：“多宣传、宣传我们舟山”。

 

    要和南锣鼓巷的十八位老同学攀起岁数来，红姐绝对不是姐。“姐”是北京人常挂在嘴边的官称。别说是对小个一岁半岁的熟人称个姐不算啥，胡同里的人甭管差十岁差八岁，见面都是张姐李姐的叫着，洋溢着一股子京片子的热乎，浸透着京城胡同文化的韵味。这官称要到了天津卫可就改得更“大”了，七老八十的人管一个小丫头叫“大姐”不新鲜。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的豆蔻年华，红姐是在北京度过的。

 

    都经历过“最高指示不过夜”的时代，听了红姐这话就算是领了政治任务了。理解了要宣传，不理解也要宣传；有条件要宣传，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宣传。

 

    大凡有心码点吹捧风景名胜的文字，往往都用《走进哪儿、哪儿、哪儿，……》做题目，目的是拉近读者与推介地的距离，起到推销景点的作用。于是乎，走出桃花岛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构思。

 

    实际上，出发前已经恶补了一把舟山。

   “舟山是我国第一大群岛，它位于我国东南沿海，中国大陆海岸线的中心，地理坐标为东经121°30′-123°25′，北纬29°32′-31°04′，东西长182公里，南北宽169公里，区域面积2.22万平方公里，岛屿面积1440平方公里，是著名的长江、钱塘江和甬江的出海口。舟山群岛历史悠久，古称“海中洲”，早在六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就有人居住，被誉为“东海第一村”。舟山群岛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境内1390座岛屿，宛如撒落在碧波万顷东海洋面上的璀璨明珠……”。

 

    读起来真熟，还像是中学地理课的感觉。中学的地理课上，老师时不时地拿出看家本领：“ΧΧΧ，背诵ΧΧ市的地理位置，还有地形地貌特征”。

 

    恶补也没用，流毒甚深。印在脑子里的舟山群岛就是个渔村。“东海第一村”嘛。

 

    走出桃花岛，昨天的沈家门夜市挥之不去。舟山有别人比不了的吃文化。

 

    三五人一桌、十余人也是一桌，图的是热闹。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

 

    大汤黄鱼，又名咸菜大黄鱼，烹制没讲究，核心是选料，用的是舟山正宗野生大黄鱼。通体鳞光金耀，肉质细嫩。清朝有个馋人王莳蕙，来舟山吃大黄鱼吃美了，做《黄花鱼》一诗：“琐碎金鳞软玉膏,冰缸满载入关舫。女儿未受郎君聘,错伴春筵媚老饕”。写出了大黄鱼膏腴之美，也写出了饕餮之徒的得意。只是个“舫”字，不知道那会儿应该怎么发声，要么读个FAO音、要么就是做诗的时候喝当地特产黄梅酒喝高了吧。

 

    红膏炝蟹。看起来这不是生螃蟹吗？

    差不多。连螃蟹在内据说总共三种原料。一斤张牙舞爪的梭子蟹、三两盐、半盆水，腌一宿。啪、啪、啪，几刀分之，白的白、红的红。白得透亮、红得耀眼。

   “蟹肥暂擘馋涎堕，酒绿初倾老眼明”。一千多年前有人这么说。

沈家门夜市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黄棚子大排挡里，桌桌都有红膏炝蟹。

   “未游沧海早知名，有骨还从肉上生；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古人云。

   “舟山炝蟹怨其名，刀砍斧剁盼来生；莫道八腿世界小，看你今日敢横行”。有好事者和之。

     清蒸带鱼端上桌，看起来也像是生的。鲜带鱼全须全尾的清蒸，何须煎炸或红烧。

     金庸号客轮到了沈家门墩头码头，时已黄昏，远远望着沈家门夜市灯火通明的黄棚子，回味着红膏炝蟹的色香味鲜，居然想起普陀山普济禅寺那一高悬的匾额：悲运同体。

 

             

 

    三十三米高、大慈大悲的南海观世音菩萨，遥望着朱家尖金沙大道上鱼贯而入国际沙雕艺术广场的善男信女，人手一把烤鱼烤虾，虔诚的人啊，我佛慈悲，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为了建设美丽富饶的新舟山，鱼虾蟹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舍身以成正果，南无阿弥陀佛。

    不过，造访舟山者并非皆同我辈，仿效萨埵太子舍身饲虎者亦有之，且前赴后继。潮音洞前，明朝万历年间不得不竖一《禁止舍身燃指》碑。碑文已斑驳，抄录如下：

    观音慈悲现身说法是为救苦救难岂肯要人舍身燃指今皈依佛教者信心修众善行自然圆满若舍身燃指有污禅林反有罪过为此立碑示谕倘有愚媪村氓敢于潮音洞舍身燃指者住持僧即禁阻如有故犯定行缉究   

总镇都督李Χ分

宁绍参将陈九思

总镇坐营把总以都指挥使

定海备倭把总以都指挥使

 

    走出桃花岛，还在想，舟山群岛还是那个印象中的渔村吗？

    也是，也不是。

 

    千年的香火，菩萨、妈祖、安期公，诸神圣贤日日夜夜在庇护着舟山人民，渔歌唱晚，一切都没变。

    繁忙的港口，军舰、货轮、大酒店，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动在群岛的游客，灯红酒绿，一切都在变。

 

     舟山群岛还是那个印象中的渔村吗？

    也是，也不是。

 

   站在沙滩上，一望无际的东海，仿佛一个三级跳就能蹦到公海。共和国的旗帜飘扬半年后才回到人民怀抱的舟山，朴实好客，一切都没变。

   徜徉街市里，鳞次栉比的高楼，俨然现代大都市替代黑瓦白墙。沈家门的街戏伴着喷泉罗马舞曲海产输送到全球，霓裳羽衣，一切都在变。

 

     舟山群岛还是那个印象中的渔村吗？

    也是，也不是。

 

    自唐代开元建翁山县。孤村斜倚郭，侧径少人行。野老归来晚，柴扉月又明。不变的传统不变的情，一切都没变。

    至一九八七设舟山市。三江入海口，灯塔映船帆。特首思明月，家乡是舟山。变幻的时代变幻的人，一切都在变。（董建华是舟山人）

 

     舟山群岛还是那个印象中的渔村吗？

    也是，也不是。

 

   山似舟、舟如山，故曰舟山。以山而兼海之胜当推普陀。最能概括舟山特征者云： “海天佛国，海洋文化，海鲜美食，海滨休闲”。

 

    在这东方的大港，千岛怀抱的海天，轰鸣的汽笛唱和着古刹的钟声，不去的观音欣赏着舟山国际沙雕节、普陀南海观音节、舟山海鲜美食节、国际海钓节、国际航海赛。息耒小庄总统套房洋酒扑鼻，壁立的千仞桃花，还在散发着缕缕墨香。莫道东极乾坤大、须知悬山日月长。桃花寨外有洞天：

 

    九龙壁，

    海印池，

    光熙峰，

    观音洞，

    莲花洋，

    洛迦山，

    磐陀石，

    南天门，

    法雨寺，

    多宝塔，

    弹指峰，

    白雀寺，

    明镜湖，

    大佛岩，

    东海神珠，

    炼丹洞。

 

    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客问药师今何在？傻姑笑指桃花山。

    导游自豪地说：很快一座大桥就要把舟山和大陆连接起来，那时候进出舟山就不用排长队坐船啦。

 

    走出桃花岛，结束舟山行。红姐如释重负：

   “亲爱的老年农民夕阳红旅游团的同学们，希望东海第一村给你们留下美好的记忆”。

    笑声、笑声……

 

    不变的红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活脱还是那个京城长大的小丫。变化的红姐讲起快言快语的舟山话，分明是土产的XIAONIA。

 

    长大的红姐，长大的舟山，长大的桃花岛。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桃花岛是宣言书，桃花岛是宣传队，桃花岛是播种机。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历史上曾经有过我们这样的桃花岛吗？

 

    还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说得好：

“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不走进桃花岛，能走出桃花岛吗？

 

    走出桃花岛，还用得着那句广告词：你想去桃花岛吗？

 

    走出桃花岛，踏遍青山人未老。

 

    溜溜一个国庆黄金周，窈窕的红姐更显清秀。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写于戊子重阳

 

 

 

 

配图：无争

编辑：南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