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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吴钩看了,栏干拍遍”―辛弃疾豪迈的牢骚(二)(2006-11-23 18:48:12)

我们来看看他的几首词作: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阮郎归》)作者由江西提点刑狱调任京西转运判官,次年又调任江陵知府兼湖北安抚使,辗转又调任湖南。南宋议和派当权后,排斥忠良,陷害贤能,使得朝政黑暗,词人抗金救国的理想,难于实现。词人抚今思昔,心潮澎湃,不胜感慨。他当年渡淮南归,正是为了在恢复事业中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业绩。不料如今屡遭排斥,频繁调任,抗金的奏策,如同废纸样,无人问津, 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两句,是词人蘸着血和泪写的,向南宋议和派迫害爱国志士提出强烈控诉,表现出作者极其痛苦和复杂的心情。词人认为,他之所以会弄到如今丧魂落魄、疲惫不堪的境地,大概由于自己是个儒生的缘故吧?似乎,他百思不得其解。招魂,是《楚辞》的篇名,词人使用此典故,表明自己满腹哀怨牢骚。儒冠多误身,是借用杜甫的诗句纨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来表现自己落魄蹉跎的遭遇。

    “直节堂堂,看夹道冠缨拱立。渐翠谷、群仙东下,珮环声急。谁信天峰飞堕地,傍湖千丈开青壁。是当年、玉斧削方壶,无人误。山木润,琅玕湿。秋露下,琼珠滴。向危亭横跨,玉渊澄碧。醉舞且摇鸾凤影,浩歌莫遣鱼龙泣。恨此中、风物本吾家,今为客。”(《满江红  题冷泉亭》)作者在南归之后、隐居带湖之前,曾三度在临安做官,但时间都很短。乾道六年(1170)夏五月,作者三十一岁时,受命任司农寺主簿,乾道七年春山知滁州。原因是作者南归之后,北方失地未能收复,不但素愿难酬,而且永难再回故乡。只能长期在南方作客,郁郁不得志,因而触景怀旧,便有了无限伤感。要想排遣这种伤感,只能通过醉中的歌舞,但事实上是排遣不了的。话说得平淡、含蓄,却是很深沉的。这个,不仅是关系个人思乡之,而且是关系整个国家、民族命运之,自然会引起读者强烈的同情。

“莫折荼,且留取一分春色。还记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对花浑醉梦,而今醒眼看风月。恨牡丹笑我倚东风,头如雪。榆荚阵,菖蒲叶。时节换,繁华歇。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鴂!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 (《满江红 饯郑衡州厚卿席上再赋》)郑厚卿要到衡州赴任,作者设宴饯别,期望郑厚卿到任后能振兴文化,发展经济,富国益民,大展经纶,从而赢得百姓的歌颂和朝廷的重视; 作者力主抗金,并提出了一整套抗金的方针和具体措施,但由于投降派把持朝政,他遭到百般打击。淳熙八年(1181)末,任江南西路安抚使的他被罢官不得不闲居带湖(在今江西上饶)十年之久,虽蒿目时艰,但又一筹莫展。国家的现状与前途,个人的希望与失望,俱见于言外。闲愁云云,实际是说此无人理解,尽管也是徒然。愤激之情,看似平淡,但内涵深广。

“老大那堪说。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重进酒,换鸣瑟。事无两样人心别。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贺新郎 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作者作为一名忠愤填膺的抗成志士秉笔作词,胸中沸腾的激情难以遏制,不免直泻笔端。以收复中原为已任的志士们,胸中的烈焰是永远也不会熄灭的。作者与陈亮友谊既深,爱国之志又复相同,因而引以为快事。他们志在恢复中原,心无俗念,视富贵轻如毛发,笑世人之重它如千钧。面对时世,山河破碎,爱国志士痛心疾首,而南宋统治者却偏安一隅,把家耻国难全都抛在了脑后。词人想到:神州大地要想得到统一,就必须重用抗战人材,可是当今社会却是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朝廷诸公空说征求人材,但志士却长期受到压制,正象拉盐车的千里马困顿不堪而无人过问一样,徒然去购置骏马的尸骨又有何用!在那样一个长夜难明的年代里,如龙似虎的英雄人物如辛弃疾,陈亮等,哪能不声喷霜竹似地发出撕裂天地的叫喊呢?

 “细把君诗说:恍余音、钧天浩荡,洞庭胶葛。千丈阴崖尘不到,惟有层冰积雪。乍一见、寒生毛发。自昔佳人多薄命,对古来、一片伤心月。金屋冷,夜调瑟。去天尺五君家别。看乘空、鱼龙惨淡,风云开合。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消残战骨。叹夷甫诸人清绝!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南共北,正分裂!” (《贺新郎 用前韵送杜叔高》)宋孝宗淳熙十六年(1189)春,杜叔高从浙江金华到江西上饶探访作者,作者作此词送别,群小疯狂奔竞,反映了朝政的黑暗腐败。叔高兄弟不得进用,原因即在于此;北方失地不得收复,原因亦在于此。朝政如此腐败,士大夫如此腐朽,词人的爱国之心却仍在激烈搏动:但这只是暂时的幻觉,这幻觉一消失,那虚生的畅快也就随之消失了,代之而来的必然是加倍的痛苦。歇拍南共北,正分裂便是在幻觉消失后发出的惨痛呼号。痛山河之破碎,则声发穿云,肝胆欲裂。

“倘来轩冕,问还是、今古人间何物?旧日重城愁万里,风月而今坚壁。药笼功名,洒垆身世,可惜蒙头雪。浩歌一曲,坐中人物三杰。休叹黄菊凋零,孤标应也有,梅花争发。醉里重揩西望眼,惟有孤鸿明灭。万事从教,浮云来去,枉了冲冠发。故人何在?长庚应伴残月。(《念奴娇 瓢泉酒酣,和东坡韵》)”此词是作者闲居铅山瓢泉时的感兴之作。苏东坡的原词,是贬官闲居黄州的所作,在抒发政治上失意的感慨这一点上,与辛词有相似之处。但两词相比较,不难发现他们心貌各别。同为豪放的风格,苏词之放,表现为超逸放旷;辛词之放,则表现为悲壮激昂,同样是抒发政治失意的情怀,全词着意表现的,是这样一种悲剧性的英雄人物,他鄙弃世俗追求轩冕排场、荣花富贵的风尚,胸怀抗金恢复的事业,他日夜思念失去的北方河山,渴望能通过自己的英勇战斗来统一祖国,可却被卖国群小排斥在政府之外,不能一展宏图;他刚直不阿,嫉恶如仇,申张正义,向往自由,可社会恶势力对他百般阻扰,使他大半生坎坷不遇,只得屈身于田间山林!词中一唱三叹地表达了这样位失意英雄的尴尬处境与悲愤心情。自己对仕途和功名的困惑与思考。作者在政治失意之后对功名事业感到难以捉摸。本来当之无愧地是国家急需的人才,求取功名应是分内之事;不料遭遇坎坷,如今竟埋没于民间;最可惜的是,白发满头,来日不多,今生要实现理想大概不可能了!以倔强坚毅的态度,表明自己虽遭万千磨难,但壮志不泯,醉中尚揩眼西北而望,就表明自比寒梅的作者之所以壮志不衰,自我磨厉,其原因在于他意识到危难中的祖国还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去解救,故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忘记北伐。感情浓郁,气势凌厉。

冷酷的现实实在太辜负了他平生的宏大志向,以至于传说在他死后还在不忿。官员谢枋得住在辛弃疾墓旁的寺庙,从黄昏到半夜,一直听见有声音在疾呼呐喊,带着一股不平之气。谢枋得连夜写了祭文,天亮就去拜祭,声音才平息下去。这个传当然有神话成分,但辛弃疾一生的沉郁,实在是惊天动地了。

不停在诉说,不停在悲愤,不停在企盼,不停在感慨。他终其后半生,都是在这样的心境中度过的,都是在这样的牢骚中,矛盾的平息着自己的万丈豪情。然而,牢骚也豪迈,是因为这牢骚不仅仅是辛弃疾个人的小得小失,而是关乎江山社稷命运的千古浩叹和不平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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