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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倬|长发在风中飘扬

(2015-05-18 19:2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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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昨天晚上,我又吓到人了。在医院的厕所里。先是一阵类似于扫地的声音,双脚贴地,拖着苍蝇步而来。声音越来越近,进了男厕所。接着是一声尖叫:厕所里有女人!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转瞬即逝。
厕所外面是盥洗处。十来个妇女,一字排开,将一块块湿毛巾塞进在胸前的衣服里,搓揉着。那个受惊的腰椎间盘突出患者,试图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妇女们,不光没有引起同情,反而得到了一阵大笑。我在她们的笑声中仓皇而逃。那时,我无端想起黄秋生在《太阳照常升起》里,和一帮揉面的女人唱《美丽的梭罗河》。我回到病房里,隐隐担心:这个跟我一样的患者,在刚才的惊吓中,是否会让之前的治疗前功尽弃?但我不想去找他。我不知道如果我们见面,谁会责怪谁!
十年了。我以长发示人。我想,长发意味着什么呢?于我而言。个性?明志?都不是。这就是一种习惯。头发也是有感情的,留的时间久了,便不舍剪去,仿佛,剪了发,便不再是自己。
十多年前的某段时间,我没有工作。我的床下塞着成箱的方便面。活着,其实很简单。更何况,我还有一种叫理想的东西可以安慰自己。巴尔扎克、托尔斯泰、渡边淳一、村上春树……贾平凹、王朔,甚至《当代文学作品选》(自考版),都是在那个时候读完的。我写了一堆小说,投出去,它们的命运和我一样悲催。
房东来敲门。中午的气温将近四十度。他不是来催房租的,而是以为我已经死了或者跑了。但我打开了门,睡眼惺忪。他说:你紧闭门窗,不怕闷死?我说:要死早就死了。经历了很多事情后,我确实觉得自己不会英年早逝。房东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你留长发很好看。”他说。
我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理发了。久到我也不知道是多久。那一次,我留了差不多一年的长发。
我不能永远没有工作。我带着一把蓝色的吉他,坐着臭烘烘的大巴车来到昆明。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是找照相馆。我要照一张照片,做一个真的身份证(除了做工之外)。照相师傅说:你这长发,必须得剪,这是身份证相片的规定。
就这样,我剪了长发,露出耳朵,镜子里的人,似曾相识。
穿西装、打领带、平头,用啫哩水让头发如钢丝般站着。如果你记得我的这个造型,我们是老朋友啦。那么,你一定记得,我的兜里揣着烫金名片,头衔是“总经理”,周旋于客户和房东之间,聊天时口若悬河,却下不了宰客户的狠心。我的手边随时有书,《忏悔录》《情人》《维尔霍微纳,我们亲爱的故乡》《海边的卡夫卡》……
那时候,我有一个女朋友,没有养狗;我有一辆自行车,没有带她去看夕阳;吱吱嘎嘎的床上,我们相互厌倦……
我们分手了,没有想象中那么痛。我找了一份听上去冠冕堂皇的工作,继续做梦。我又开始留长发,像是找回了一件丢失的宝贝。多年以后,一个朋友形容跟我的第一次见面:长发,破洞牛仔裤。这个形容,基本符合我当时的样子。
留长发,要经常洗。可我懒得说我是个懒人。头发脏的时候,我会戴着一顶帽子,将帽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今天,我要将这个造型带来的尴尬,当成笑话讲给你们。
那时我在办公室里写稿,十指在键盘上飞。突然,身后响起一个礼貌而怯懦的声音:
大姐,您好!
我转过身来,当即认出了那是一个办信用卡的业务员。该死的保安!
我瞪了他一眼。他马上察觉,并且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应该叫……美女!
知道什么叫无力吗?我已经说不出话了,我连挥手赶他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肯定看到了我愤怒而尴尬的表情,知趣地溜了。我想,他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业务员。
但是一个月以后,我就原谅了这个业务员。我去广州,采访温碧霞。我年轻时的偶像,想起来就浑身激动。在飞机上,乘务员问我:小姐,您喝点什么?
喝你妹。噢,那时候,你妹还没有出生,还是草泥马身体里的液体。
再往后,我开始原谅所有因为长发而对我造成误解的人,并且心里有隐约的愧疚。
那年春节回家,长发飘飘惊吓村人。有小青年叫我:大哥,旁边的人就说,错了,应该叫大嫂。我那一生强势的父亲,一定数次磨剪霍霍。但终于,他长叹一口气,忍了。那一刻,我有种得胜的感觉。我们斗了几十年,最终,他认输了,输给了岁月。
而有的人是比较委婉的。比如我们村里的一个大妈。她在我结婚的时候来参加婚礼,兴奋地对我说:你看,你剪了长发多帅啊!可能是因为表扬在先吧,她又说:你的长发太害怕了!令这位大妈失望的是,来年春节的时候,我又长发飘飘地回去了。
长发,容易被当成女人。如果再穿得花哨一点,那更是几率大增。十年来,我的长发惊动贫民,惊动商人,甚至惊动了领导。某次去外地领奖,颁奖领导下来后说:他的头发比我还长。后来我对比了照片,发现这一次领导说的是对的。
可是,这些年,我习惯了。习惯了别人好奇的目光、莫名的惊诧、自以为是的猜测、善意的调侃……人们习惯了欺骗、贪污、斗争、妓女,但还是不太能习惯一个男人的长发。
这让我更加相信,头发是重要的。否则,辛亥革命后,干的第一件事就不是剪辫子了。他们认为,辫子是为奴时的标志,是一种耻辱。可是,更耻辱的是,我们居然把亡国的清朝当成了自己的历史。不过,在今天看来,一个制度好不好,跟长发短发没有半毛钱关系。
留着长发,除了被误会为女人,还经常被人问:你是搞艺术的?我是被艺术搞的!搞了十几年,如今已经腰椎间盘突出。搞和被搞,都是宿命。
这些年,我已经从“大姐”过度到了“大妈”,当然,还有可能过度到“奶奶”。所以,那些希望我剪去长发的人们啊:如果有天我以短发示人,那我就正常了;如果我以光头示人,那不是我成为大师了,而是,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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