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菡萏
那些年头,深圳是和这样的元素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特区、很多的钱、港商、美女、二奶、《外来妹》、春天的故事……还有飞黄腾达的梦和无数灰姑娘的故事。
他们说,深圳好多人都打着金利来领带。
他们说,深圳有个世界之窗,世界很多知名景点都可以在那里一天看完。
他们说,重庆的美女都跑光了,都跑到狗日的深圳去了。
他们说,深圳到处都是机会,去晚了就不一定有了。
……
我有个远房的表哥高中未毕业就去了深圳,据亲戚间传言,他是因为长得太帅,不堪同班同校乃至同区的美女骚扰,不能继续学业,无奈之下,就奔了深圳。说他在一个制衣车间打工时被英国董事长的女儿看中,谈了两年恋爱,他要求结婚,但那英国妞却说对婚姻不感兴趣。我那有骨气的表哥一气之下就又回到了重庆,据说除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外,还带了不少英镑。他的英语我没听过,倒是亲眼见他穿着笔挺的西服,系着一百多块钱一条的金利来领带,(金利来领带那年头在大家心目中就相当于现在的LV手袋一样神圣,是显贵的象征,而且,那时金领来领带绝无假货。)他眼也不眨就买了辆嘉陵125摩托车,腿一跨,跟着几千名骑士呼啸着朝成都奔去,旌旗猎猎,男儿热血,是去为四川全兴队的保级战呐喊助威。那时川渝还没分家呢。
表哥的那个形象是令我无比艳羡的,带着陌生却令我神往的深圳气息,令我不敢亲近,只有远远欣赏。我也说不清啥是深圳气息?是混合着大海、金钱或者美女香水味的气息?还是象征着发达、时尚、前卫的气息?
我那年自以为时尚地在重庆纽约的士高跳舞,我起劲的站在走道上拼命甩头发,那是我前一晚刚从班花那里暗地学来的。突然,走过一个矮个子的男人,他拍拍我的头,问我头有没有甩晕,他帮我买了杯五块钱的饮料,充满自豪又略带鄙视的对我说:在我们深圳,比这好玩,那里的灯光,那里的DJ……他那蹩脚的“广普”和他口中出现的“我们深圳”的字眼,立马令我止不住的景仰。
终于,我也要去深圳了,虽然只是去游玩,或者说,是为了将来去深圳寻梦探路。
我相恋多年的初恋男友被派到香港工作,我坐飞机去与他在深圳会合。
在飞机上,我结识了几个年轻的深圳男人,整个飞行过程中,他们热烈地向我介绍着深圳,飞到深圳后,又热心的把我带到我与男友约好的会面地点——香格里拉酒店,并请我喝茶,陪我一起等我的男朋友。我想,深圳人民多么友善和热情呀,个个都是活雷锋。
活雷锋远不止他们几个,在深圳的短暂停留中,我向路边行人询问如何去国贸大厦找我同学时,路边一帅哥行人带我乘101,并帮我买票,一直把我送到国贸大厦。临别时,我问,你也到国贸大厦?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皮说,不是的,我在上海宾馆对面等人的。
我送男朋友过关回香港后,看到有中巴刚好到回到我住的酒店,便上了车,上车后,司机让我投币。我问多少,他说四元。我说我没有零钱。他问有多少。我说只有一毛。他说最小的整钱是多少。我说是一百。于是他说:就投一毛吧!
…..
短短的行程中,世界之窗盛大的表演、动物园中坐在车中游狮虎山、小梅沙酒店吃海鲜、帝王大厦吃西餐……尤其是西丽的赌狗,更是让我心醉神迷。我想,深圳人民真幸福呀,有这么多好看、好吃、好玩的玩意儿。我要是来了深圳,我要天天去西丽赌狗,我要把这里的每一条狗都研究透;我要经常去大剧院看话剧;我要经常去深圳书城买书,喜欢的就买,不喜欢的也要翻一翻……
坐在观光巴士的顶层,我看着深南中路两边高大、整洁、神气活现的大厦,想象着那里面穿行或在忙碌的白领丽人或者帅哥,我多么渴望我能尽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穿着神气的套装和高跟鞋,夹着文件夹或者在电脑前敲字……
我要再来深圳,我这次还没有机会去富临酒店见识传说中的鸭子呢。我要赚钱,赚很多钱,我也一定可以赚到的。我要在市区买一套位于顶层的高级公寓,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深夜,我要躺在宽大的床上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我要故作优雅的假装失眠,端起一杯咖啡,斜倚在窗前,故作幽怨。我还要在海边买一套别墅,周末就去度假,像海子说的那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要赚钱,我要成功,我会再来深圳的。
那年我二十三岁。一头直而顺的头发散发着青春的光彩,有一张无比纯净的脸,瘦削的身子玲珑有致,心头装着无数绮丽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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