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团圆》断断续续看了一个月。太杂了，尤其是开头两章。看了放下，放了看下，总是在有便意的时候夹着冲向卫生间。我一向觉得文学可以治疗便秘。

    还记得几年前头一回到堂哥新家里去，参观主卧时瞥见旁边小卫生间，两平米不到的空间里最显眼的就是马桶边高及屋顶的书架，摆满了书，当然不是卫生纸。这在当时的我心目中简直就是最神圣的设计，马桶排泄休息登高的三合一功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梦想自己的马桶和书架。

    说回这小团圆，虽然并不出彩，但毕竟是张爱玲，毕竟写起自己来最不容易，毕竟让我们窥到了这么多刺激的内容，嗯，性爱，堕胎，汉奸。最重要的，毕竟有那么多张氏场景，那么多美妙得让人在马桶上也想致敬的句子。

    最喜欢她写童年时和下人们，和弟弟，和仅有的几个表姐妹一起的日常生活，淡淡的情义，似乎是整个人生温暖的底子。

    “她在门房玩，非常喜欢这地方。粗糙的旧方桌上有香烟烫焦的迹子。黄藤茶壶套，壶里倒出微温的淡橙色的茶。桌上有笔砚账簿信笺，尽她涂抹，拿走一两本空白账簿也由她。从前有一次流鼻血，也抱了来，找人用墨笔在鼻孔里抹点墨。冷而湿的毛笔舔了她一下，一阵轻微的墨臭，似乎就止了血。”

    还有这个，太为少见的狂奔。

    “她照蕊秋立下的规矩，每天和余妈带他们到公园去一趟，冬天也光着一节腿，穿着不到膝盖的羊毛袜。一进圆门，苍黄的草地起伏展开在面前，九莉大叫一声，狂奔起来，毕直跑，把广原一切切成两半。后面隐隐听见九林也在叫喊，也跟着跑。”

    最后记一条，我太喜欢摘抄。

    “这天他又来了，有点心神不宁的绕着圈子踱来踱去。

    九莉笑道：‘预备什么时候结婚？’

    燕山笑了起来道：‘已经结了婚了。’

    立刻像是有条河流隔在他们中间汤汤流着。”

    看到这里，我愣住了，像是心一下浸到了河水中。

    后来还有一句说燕山的，“他颜色也有点变了。他也听见了那河水声”。我以为不要更好，就让河水汤着吧。

    这些都是今天看的。后来当然就转战到书桌，喝茶吃饼看书。只能记得这么多了，这就是在马桶上看书的坏处，逝者如斯夫。

    说起来，前不久我那堂哥离婚了，不知道跟在马桶上耗时太久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