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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释梦到圆梦

(2020-10-29 13:18:19)
标签:

释梦

主动想象

人格面具

观想

感受

分类: 梦与意象
01释梦


1900年,弗洛伊德出版《释梦》。从那以后,释梦成了精神分析的“保留节目”。做精神分析不能不释梦,因为梦是无意识的显现。

弗洛伊德释梦,就是“解释”(interpretation)梦的意义,帮来访者理解(understanding)和领悟(insight)他的梦。

弗洛伊德把梦分为两个部分:显梦和隐梦。显梦就是梦中所见,即意象,它是具体而形象的,也叫梦的材料。隐梦则是梦的意义,它是抽象的。按拉康的说法,显梦是能指,隐梦是所指。

弗洛伊德发现,梦的材料有三种来源:一是童年经历,二是白天遇到的事情,三是睡眠过程中的身体状态。弗洛伊德在《释梦》中花了很多篇幅讲解梦的材料,很多人便以为释梦就是找出梦的材料的来源。你梦见老虎,是因为小时候见过老虎,或者昨天遇到了一个名叫“阿虎”的人,或者睡觉的时候有些着凉。

其实这些只是铺垫,真正的释梦是找出梦的隐义。

梦和清醒时的心理活动是不一样的。清醒时的思维是有逻辑的,弗洛伊德称之为“次级过程”,而梦是无意识的,不符合逻辑,弗洛伊德称之为“初级过程”。

梦不但是不符合逻辑的,而且是反逻辑的。逻辑有三条基本定律:1、同一律,即A等于A2、矛盾律,一个东西如果是A,就不是非A,它不能既是A,又是非A3、排中律,一个东西要么是A,要么是非A,不能既不是A,又不是非A。

无意识的“反逻辑”也有三条:1、A其实不是A,这叫象征;2、一个东西可以是A,也可以是非A,它有时候是A,有时候是非A,这叫变形或转化(transformation);3、一个东西可以既不是A,又不是非A,说它是A是错的,说它不是A也是错的,这叫“不可言说”。

象征和转化是有规律的,亚里士多德称之为“联想律”,主要有两条:相似律和接近律。

相似律是指,两个相似的东西可以互相象征和转化。所谓相似,可以是形状相似,譬如飞机和蜻蜓,枪和男性生殖器;也可以是颜色相似,譬如太阳和火,大便和黄金;或者功能(作用)相似,譬如洞穴和子宫,白色和干净。

接近律是指,两个东西在时间或空间上比较接近,或者有接触,就可以互相象征和转化,时间接近的例子有闪电和打雷,脱衣服和洗澡、睡觉,灾难和废墟;空间接近的例子有飞机和机场或天空,轮船和码头;接触的例子有人和他的衣服或私人用品,钥匙和锁,一个物体的各个组成部分。

弗洛伊德把相似律称作“凝缩”,把接近律称作“置换”。拉康把相似律称作“隐喻”,把接近律称作“转喻”。

“凝缩”是指,同一个意象往往含有多种意义,譬如梦见老虎,可能代表死亡,也可能代表强大、威猛、孤独。所以,一梦多解是很正常的,没有标准答案,只要梦者接受、对梦者有启发就可以。


02主动想象


荣格认为,弗洛伊德式释梦太理性了,不走心。知道了梦的意义又怎么样?还是噩梦连连,生活一团糟。荣格发明了一种新的方法,叫主动想象(active imagination),就是让梦者重新回到梦里,在梦里对梦中意象进行仔细地观察,从而发现梦的含义,因为梦的意义(答案)就在梦里。

有一个人老是做噩梦,梦见自己从高处掉下来,然后惊醒。咨询师让他回到梦中,在掉落的过程中观察周围,他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本绘本(梦中场景与绘本里描述的相似),一个小男孩遇到强盗,被扔下悬崖。但他没有死,而是来到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于是他就不害怕了,享受着掉落的过程,感觉自己在飞。他可以控制速度和飞行的方向。他真的飞起来了。

他飞了一会儿,想去查看他是怎么掉下来的,他会掉到哪里去。他先往上飞,飞到悬崖顶上,看到一个竞技场,很多人在比赛,输的人被扔下悬崖。他又往下飞,下面是深渊,深渊穿过地心,出口在地球的另一面。那里风景非常漂亮,环境非常舒服。

荣格认为,心理具有自我完善的功能,称为“自性化”。人每做一件事,都是以“完成”为目的的。每一个故事都会有一个结局。人生也是一个自性化的过程。噩梦是一个没做完的梦,因为害怕,中途惊醒。如果把它做完,结局一定是好的。

心理的各个方面都是“平行”的,也叫“共时性”。一个人如果老是做噩梦,他的心理往往是不健康的,人际关系可能也不好。如果把梦做完,心理就会健康起来,人际关系也会改善。当然也可以采用其它的方法,譬如绘画,或者沙盘。绘画和沙盘也是自性化的过程,绘画和沙盘的自性化会带动整个人格的自性化。

在主动想象的过程中,当事人会“看到”各种东西,同时也能“听到”各种声音,“闻到”各种气味,“感觉到”冷热、软硬、干湿、粗细。这些都属于“感性”,与身体密切相关,相对于语言,对心理的影响更大。

刚出生的婴儿没有语言,全靠“身体”与外界互动。如果这个时候出现心理问题,用“谈话疗法”是不可能奏效的。后现代精神分析认为,精神分析的效果不在言说和解释,而是“互动”(也叫移情反移情、回应、“相遇”)。

现代认知科学也发现,心理不只是大脑的产物,而是整个身体的产物。身体对认知有很大的影响,称为“具身认知”(embodied cognition)。婴儿的认知是具身的,长大以后才有“抽象”的认知。但是,即使是成年人,仍然保留具身认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道理都知道,就是做不到”。

弗洛伊德式释梦是语言的,荣格式“释梦”是具身的。


03圆梦


人格面具理论认为,梦中出现的人都是梦者的人格面具。梦中的自己是主体面具,梦中的他人是客体面具。主体面具是自己用的。一个人戴上主体面具,进入主体面具的身体,与主体面具合而为一,可以感受主体面具的内心活动,可以用主体面具的眼睛看、耳朵听、鼻子嗅、手摸。客体面具是用在别人身上的,把别人变成看、听、嗅、摸的对象。

在梦里,主体面具“看着”客体面具,与客体面具互动,并产生相应的情绪体验,譬如梦见自己(主体面具)与别人(客体面具)比赛,自己(主体面具)输了,被别人(客体面具)扔下悬崖,(主体面具)在坠落的过程中非常害怕。

其实,主体面具和客体面具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当事人可以摘下主体面具,从主体面具中脱离出来,进入客体面具,感受客体面具(现在已经变成主体面具)的内心活动,并且从客体面具的视角观察主体面具(现在已经变成客体面具)。这种方法叫“面具切换”。

例如,一个人梦见自己从高处坠落。他可以想象自己从身体里出来,脱离身体,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自己。俗话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当他在梦里从高处坠落时,会惊惶失措,失去理智。如果从身体中脱离出来,就把情感隔开了,会立即镇定下来,以便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面对无助的主体面具(梦中的自己),抽身出来的自己可以跟他互动,安慰他,帮助他。

主动想象只有一个视角,即主体面具观察客体面具。通过面具切换,可以有多个视角(有几个客体面具就有几个视角),全方位地观察主体面具。更重要的是,主动想象只能“观察”客体面具,面具切换可以“体验”客体面具的内心活动。

让当事人进入梦中他人的身体,变成“他”,感受“他”的内心活动,这样就能弄清楚“他”为什么追赶、威胁、伤害或帮助梦中的“我”。

荣格的主动想象一点儿也不“主动”,反而非常“被动”。也就是说,在主动想象过程中,当事人不能有意识地改变想象的内容,而是让内容自己发生变化。有意识地改变是心理防御、自我欺骗,只有自发的改变才是“疗愈”。

面具切换也是如此。当事人不能有意识地改变梦境,而是让梦境自己发生变化,他只是从主体面具中抽离出来,进入客体面具。通过面具切换,把各个客体面具都“感受”一遍,梦的意义就彰显出来了,梦境就会发生相应的改变,呈现圆满的结局(自性化),所以我把这种方法称为“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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