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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国之前,我就被我的鼻子折磨得苦不堪言,当地医生告诉我是鼻中隔偏曲,也就是中间骨头长歪了,需要动一个手术把骨头给切掉,实在没勇气把自己交给本地医生,就拖着这次回国去折腾。
先前已经在网上查了我的症状和处理方案,大多是建议手术,并告知是小手术,也不太严重到什么程度,自己就拿着社保卡去市内最大的医院,临去前小妹还千叮咛万叮嘱不要轻易相信医生的话,把医生的诊断发给她,她再找南京熟悉的家庭医生核对,当时还在想小妹戒备心太强,当我到了医院后才发觉小妹的意见是多么的英明。
在当地,每次都是本地司机带我去医院,真是驾轻就熟,也因为是外国人,多受优待,当我这次去到深圳最大的医院时,简直就如同进了集市,真没想到医院也能这般热闹,真是神奇。等我问明我所看的鼻子属于哪一科去那楼时,我已经耗费了半小时,等爬上五楼找到那个耳鼻喉科时,大厅里又在排队,排队领号,为了领这个号我也排了半个小时,整整弄了一个小时在等待,已经让我开始冒火,结果拿到号,多嘴问一句大概要等多久,凌厉的护士扫了一眼,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就问到要等一个半小时,护士又从头到脚扫了我一眼,跟我确认了一次差不多要这么久的。我开始有点抓狂,这就是在国外呆的回来后的不适应症状。
一个大厅里一堆人都在哪里等着,不停地有人前去询问一下护士还要等多久,还得陪着笑脸,好在大厅里有小朋友,我就去逗小朋友玩来打发时间,这等待时间极大地考验了自己的耐心,等到四十多分钟的时候,发觉大厅的排队没什么变化,就去找护士问怎么回事,护士告知医生去会诊去了,我就问那没有替代的医生吗?护士很奇怪,还是很职业的说没有替代的医生啊。我接着问她,那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办呢,她可能觉得是我是个问题儿童,盯着我说先等一会儿吧,我不依不饶就问要等多久呢,护士被我欺负得没办法就说要给医生打电话,见她打电话我暂告一段落,过了一会儿又没动静,就再过去询问,开口就说我们都等了一个小时了,难道还要继续等下去吗,难道还要这么多人无谓地等医生,护士很可怜,只好再打电话。终于那个恶狠狠的女医生上来了,进去一个五分钟解决问题。等我进去,两分钟就开出方子,鼻中隔偏曲,动手术切除。好在我也在网上查明是什么情况,倒也不意外,问怎么开始做手术,是否要预约,那医生也是很不耐烦,说楼下看看有没有床位,结果找到楼下,又被忽悠进住院部,找到住院部又让我去办手续的地方,找到办手续的地方又被赶回了住院部,这一路找我就在一路盘算着该裁撤哪机部门,减哪个员工,提高几倍的劳动投入产出比,把不负责的医生护士不胜任淘汰,问责这些部门领导,进行服务意识培训。。。
鼻子是自己的,不通气还是自己难受的,在走所有流程手续无法走通的情况下,想到了表妹在一个什么私立医院工作,就给她打电话说了情况,表妹说先去她那边,她找一下他们医院的熟人,我心中想,终于还是免不了要找熟人。
于是我就打个车去了那个表妹工作的医院,表妹去年医学院毕业,一直也没觉得医生多厉害,结果到医院见识了这套医生的系统,先是表妹换上工作服,就把我带到他们耳鼻喉科,还不用挂号,直接找到主 任医师,这真是让我感到神奇。在北大医院等了两个小时受尽了等待的抓狂被那个恶狠的女医生两分钟打发出来,到这里表妹直接让我见到头发花白的主任医生。主任医生先问我是谁,表妹是说表哥,她在医院别的科工作,主任医生马上就过来给我做检查,并详细查明原因,病情其实很简单,还是要动手术。关键就是谁给我动手术,什么时候动手术,在被北大医院推诿了几个部门后,这里表妹一个人楼上楼下跑两次都搞清楚了,等我再上楼到病房时,漂亮的女护士都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从国外回来的,是谁的表哥,鼻子要动手术,真是舒心啊。
安排在第二天动手术,当天下午做检查,检查时这个护士来问一下是谁的表哥,另一个护士就说谁的表哥在哪里工作,还有护士说她也是属羊的,还真不把我当生人。第二天早上一早住进病房,本来是两个人一间的病房,被表妹去运作一下,直到今天出院也都是被我一个人独享。熟人好办事,我在楼上做手术,表妹在楼下上班就可看到,抽空交代来给我做手术的医生什么,结果到手术室刚躺下,另一个主刀的年轻医生张口用方言问我是黄冈的吗,我说是黄冈的,他笑着说他也是,于是这个手术就做得更加放心,熟人办事要放心些。
动刀子还是痛的,尤其我还是要割一块骨头下来,那个黄冈的医生就在我忍不住的时候就开始用方言喊我的名字,让我忍一忍不要怕,似乎还真有点效。主任医生是九江的,跟我老家也很近,也跟我讲说去过我们老家那里。终于骨头被取了出来,两个鼻子都被放入了海绵,最难受的还放了一根硬管子,抬到病房已是全身都是冷汗,极端不舒服下,听到表妹在跟她的同事们在讲这是我哥,请各位医生多多帮忙照看,而送我进去的医生都告诉我这是个小手术,过几天就好,是我们医院职工的家属,他们自然会尽心的。我很惭愧,从来没想到表妹能这么能干。
表妹在病房照看着我,突然闯进来一个护士,先问我是不是动手术的,再问表妹是哪一个科的,待确认后,就跟表妹说她有一个亲戚正在表妹所在的科,请表妹帮忙,于是两个女孩就去探讨专业的甲硝唑去了。等那个护士走后,我问表妹是怎么回事,表妹说是一个不认识的同事,听别人说我是谁后,特地跑过来找帮忙,那护士也是有一个亲戚在医院住院,想找表妹给她配一点药,我随口问表妹找来的护士她认不认识,表妹说不认识,我再问那这个忙帮不帮呢,她说要帮,我说不认识都还要帮忙。表妹瞪大的眼睛说不认识帮一下忙不就熟了吗,再说她也是认识我的熟人的。我不敢接下去,怕表妹在想我的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到了医院第五天,终于拔掉了管子,我琢磨着要出院,实在是假期过短,要赶回湖北,就想去办理手续,办理手续前要去复查,复查时深感医生对我的伟大也是出自真诚,就跟主任医生和同乡医生说中午想请他们吃个饭,感谢一下他们的照顾,主任医生推笑说是熟人就不用这么客气。
中午吃完饭后,表妹跑过来跟我讲,其实按道理是要再住一天再算一天的床位费的,主任医生提前在12点前给开了出院手续了,住院部的同事也很照顾,马上就处理了。。。
以前一个主管夸张的跟我讲一个好的客户经理就是碰到路上一条小狗都能跟它讲上半天话的,小狗不一定能做什么,但小狗会记住他身上的味道。在我们总是强调流程秩序公正的同时,我也在渐渐明白再完备的的流程秩序公正保证不了所有的东西,人不同于机器,永远没有办法按照机器程序来控制好恶懒惰公正照顾优先,在含混无法精确的人类世界里,情感始终很强大,虽然它强大到什么程度我也没底。
我得好好理一下,我有多少熟人在各行各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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