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韩寒谈民主:摸着摸着就过了民主的河
所以,2008年其实对于中国而言,还是个非常有压力的一年。从东到西,你看看人家,都民主起来了,咱们呢?这样的形势和这样的心态都告诉我们,民主已然是一个潮流,从左到右,人多好之。“民主”,已经成为当今知识分子和公众一个政治正确的口号,民主决定的总归是好的,是天然正义的。反对民主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们一般只会在这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中国人具不具备民主素养这样的问题下思考。
不过,我认同这样的观点:民主制度,多数人的意志通过投票实现统治的一种制度,可能成为一种更加隐蔽的合法抢劫制度,比如欧洲的福利国家;民主制度可能走向大政府,甚至变成一个极权制度,比如二战时的纳粹德国。喜欢纳粹的人我想不会很多,但是,有人会说,福利制度不正是我们追求的目标吗?不过这个也好解释:福利之成为制度,意味着你能够享受到政府提供的各种低价或者免费的服务,但是这是以每个人承受高昂的税赋为代价的,即便你觉得得到的服务质量和数量都不如自己缴纳的多,你也不能违背民主政府的旨意,国家强制你为那些你并不认识,而且不是心甘情愿去帮助的那些人埋单。这样做的后果是国家财政赤字严重,民众不堪重负,民间活力减弱,善心衰微。总而言之,民主不仅仅毁坏了社会的经济和道德,更严重的是毁坏了自由。
因此,从理想主义角度来讲,我最欣赏无政府资本主义,一切服务都来自于保障私有产权的自由市场,包括法律警察等原本所谓的国家机器。穆瑞罗斯巴德孜孜以求的正是这样的理想政体。但是,在现实中,几乎所有的社会都由形形色色的政府统治,因此,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要不要政府的问题,而是要一个怎样的政府的问题。
那么,民主的种种缺陷是否证明,民主制是不值得追求的呢?是否就能够反证君主制和威权制就一定好过民主制呢?有人说,与其被隐蔽地一轮轮地无休无止地抢劫,不如喂饱一小撮固定的特权阶级算逑;与其每个人都被民主的福利所迷醉,不如让人们在威权统治中得到有限的自由。
这种观点毫无疑问是极为糊涂的,难道这些人忘记了,任何不受限制的权力都是邪恶的,那么君主专制和威权统治怎么就会好过民主了呢?独裁的皇帝和军人有可能比较克制,因而让这个社会有一些自由的空间,但他们同样可以大肆地将干预的大棒从政治领域深入到经济领域。米尔顿弗里德曼从智利的经济奇迹中清醒地看到:“文官政府也可能破坏自由市场。毕竟,当阿连德政府被军人推翻时,他正在破坏智利的自由市场。”“然而,智利只是一种例外,而不是一种规律。……在南美洲的其他国家,军政府不仅在政治领域实行独裁,而且在经济领域也同样实行独裁。”“或早或晚,经济自由将屈从于军方的独裁。”
因此,爱好个人自由的自由至上主义者大可不必脱离现实语境过分强调无政府,不必纠缠民主还是君主,而应当更加关注对现实存在着的权力进行何种有效约束的问题,就是一个宪政的问题。君主有君主的宪政,民主有民主的宪政。
哈耶克并不反对民主,他只是认为多数统治的问题在于将投票决定的事务无限制的扩大。其实这种临时多数的暴政,实质上还是少数人“强奸”多数人而已,是独裁专断披上了民意的外衣,是将责任推委给了多数,或者是全体民众。
对于中国而言,就是一个民主立宪的问题。晚清那会儿有皇帝,所以实行君主立宪是正解,暴力革命纯属愤青们不负责任的胡闹;民国那会儿有了民选总统、议会政治,那么实行民主立宪是正解,遗老们的复辟帝制,和孙文们的二次革命是不负责任的瞎胡闹,以至于中国在不断革命的梦魇中几乎万劫不复。民主宪政首先要建立在私有产权得到有效保障法治秩序和自由市场的经济秩序之上,然后是权力的分割,任何部门独断专行或者妄借民意都做不成,严格限定投票所能决定的事务的范围:比如政府部门的设立、军队的规模、公帑的使用、税赋的征收,提高投票通过法案的门槛。
20世纪80年代,从小岗村自发的土地承包的勇敢尝试得到政府的承认开始,权力之手不断收缩,从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到市场经济,这几十年的经济改革为民主宪政打下了一些基础。2012年,是邓小平南巡讲话二十周年,不过,我们应当认识到,我们不能停在邓小平九二南巡的观念上,我们要以此为起点,向着更为自由的经济体制前进。2012年同时也是台湾地区领导人再次直选的年份,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中国人成功地实行立宪民主制是可能的。伟大的改革开放将在这两个方面在未来结出硕果。不过呢,不必着急,一点一滴走过来的,咱们就再一点一滴地走下去。性急的人说摸着石头过河摸上瘾了,都不想过河了。可我要说,摸着摸着,也许就过了河了。
201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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