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一杯悠然品味

                              作者：冯骥才（天津）

    三条肥大鲤鱼争用一个鱼头————它们使足力气，摆尾翻身，跃出水面，掀起拍天巨浪。这种奇异而充满情趣的手法，是为了强调一个“争”字。但实际上它们不是在争头，而是在争天上的一轮明月。为了陪衬气氛，对比三鱼之巨，左右还各安排一组同样在争头————争月的小石斑鱼。它们为什么要争月呢？

    我认为这里并非画一个典故，而是使用民间年画中惯用的谐音手法。将“月”谐音于“跃”。看似“三鱼争月”，意为“三鱼争跃”。鲤鱼跳跃即跳龙门。民间传说中，鲤鱼跃过龙门就能成龙，腾空上天。科举文人把考中状元叫做“鲤鱼跃龙门”，老百姓则把生活幸福的飞跃也称做“鲤鱼跃龙门”。争跃是争着跃龙门，去取得更好的生活。这幅画的特别之处是，它不像“日进斗金”和“大发财源”那样只去描述灿烂而虚幻的想象，把人们放在一种被动的期望乃至奢望之中。它鼓舞人们去主动和奋力争取。所以整个画面元气沛然，充满活力，景象升腾。

    民间艺术的谐音都是这样————利用谐音，将同音的物象组成一个画面，看似奇异，不可理解，但只要一念出这些物象的名字，成语一般的画名便会脱口而出，画中的含意也就像谜一样被破解出来。比如在一匹大马上画两三只蜜蜂和一只猴子，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不可思议，但一念便是“马上封（蜂）侯（猴）”；再比如莲花和鱼一念就是“连（莲）年有余（鱼）”；几个柿子和一个玉如意一念就是“事（柿）事（柿）如意”。为此，画面便会含蓄、巧妙、有趣，经得住琢磨。

    说到这块古版的年代，有一点小麻烦。由于这批古版秘藏时曾经受潮，受了不同程度的朽损，很难从画版的外观来观察它的年代感。对这块古版年代鉴定的主要依据就要看画面的内容与时代风格了。

    此版将三条争头的大鱼放在画面正中，极为大胆；“三鱼争头”的形象也非常奇特，很像是一种符号，甚至像图腾；而“三鱼争头”衬底的“万顷波涛”更是颇具气势，这都体现出一种古老的画风。此外，由整幅画的构想到所有的形象全都十分简朴，带着早期武强年画的特征。我以为至迟也是清代中期甚至更早的刻品。惟使我存疑的是画版左下方（印出画面为右）有“盛××”字。

    此次发掘的古版中带有“盛兴”二字的有十块。一块为“盛兴”，一块为“复盛兴”，三块为“盛兴店”，五块为“盛兴画店”。从风格上看，年代的下限为民国初年，上限到清代咸同年间。还有署名“盛兴店”的版应该早一些；署名“盛兴画店”的版晚一些。由盛兴店改为盛兴画店，大约在同治年间。《三鱼争月》的署款是“盛××”，可能就是盛兴店，当然不一定准是盛兴店。倘若《三鱼争月》真的是盛兴店的刻品，也一定是更早的古版的翻刻版。因为它画风太古老了。如果单说“三鱼争头”的形象，我认为它的产生一定更早，因为在中国各产地的年画中都没有出现过“三鱼争头”的形象。据说只在湖南侗族人的古代石刻中出现过。照此说来，它就远远不是清代中期可以界定的了。

    至于这块画版（包括画样）的产地，我认为是在武强。画中的两组“争头”的石斑鱼，在武强年画中虽然也是首次见到的，却不奇怪，因为武强以东数十里便是濒临渤海的黄骅。此亦应是武强人耳熟能详之物。

    此外，“三鱼争头”与武强年画的代表作“六子争头”，是同一种思维方式。它显示了身在燕赵腹地的武强人独特的智巧与幽默，同时也表现出此地人对生命自身活力的崇尚与赞美。

    可以断定，这块版出自古代的武强人之手。是否可以说，比起“六子争头”，它是武强年画更古老的一个符号与象征？古版《三鱼争月》无疑是今年全面展开的武强民间年画普查与此次发掘中重要的收获。它是武强年画的代表作，也是中国年画难得的一件珍品。 

武强年画摄影之一：三鱼争月

武强年画摄影之二：六子争头

 热烈欢迎你！请点击加入《司马迁迁》BLOG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