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策划了自己的追思会
·何苦·
（一）
话说今天早上一觉醒来，看看表才9点钟，懵懵懂懂上了趟厕所，看了一眼在勤奋地洗衣服的老婆，回头接着睡。晚上要去长沙，中午起床也不迟。
悲剧就这样产生了，我竟然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按照忠于梦境高于梦境的基本原则，我描绘如下：
那个梦境有点不现实，大环境好象是农贸市场，有卖鱼的，空气里流窜着腥臭味，人物都穿着黑色斗篷，围住了脑袋瓜子，正如博友“七色地图”的摄影作品《波斯风》里的中东人的打扮。我坐在一个竹子的躺椅上，前后地晃荡着，无比悠闲，手里拿了一本厚厚的书，眯缝着小眼睛，做假寐状，一只饥饿的小狗依偎在我的脚下，我随地乱扔的烟头，烧焦了狗毛，臭烘烘挺好闻。
这时一个黑影飘过来，象特务接头一样，慢慢露出半个脸，神秘地问了我一句：吃了乎？买光碟否？卜一卦何如？
口音挺熟，恍惚有东北蛟河苇塘沟一带的大馇子味道，我徐徐睁开本来也没闭严实的眼睛，原来是学友瑶琴。她不务正业，放弃了清贫但光荣的人民教师的职业，研修《周易》，道行不浅。
“把手机拿来！”瑶琴挺威严。
“算卦？没钱！”何苦挺坚决。
“同学一场，免费！给两双deerway袜子即可……”
用手机算卦？看样子这古老的行业也跟上了形势。
“别诓我，算吧，全面一点！”
“说实话？还是说谎话？”
“废话！往实在里整！事业、爱情、运势等等都测测！”
瑶琴摘下大墨镜，端详着我的手机，幽幽说到：从这一闪一闪的信息符号上看，何苦，你还有10天的寿命！哎！只有10天啊！
只有10天的寿命？准确吗？瑶琴沉痛地说：自从我爱上了这一行，还没有失手过！只有10天，十个工作日，你还算爱情走向吗？
小命只有10天，爱情还有何用？
难道我堂堂的中国十大策划专家就剩下10天可以恣意挥霍？
难道慈眉善目的我竟然连儿子的媳妇也没看到就得单身奔赴奈何桥？
难道我终身向往的美国阿拉斯加真的没时间造访了不成？
我要倾力打造的宏篇巨作《中国麻将的十八种偷牌秘籍》无法付梓了？
不知道怎么告别瑶琴的，也忘了是否含情脉脉地握了一下她的胖手，我羡慕地瞅了一眼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满含幽怨地哼唧了一句：狗日的，你的狗命竟然比老子还长啊！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优点，就是处乱不惊！我只惶恐唏嘘了半个小时，我就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我想起了邱少云等等，我把自己当邱少云了。
我必须把最后的十天过明白喽！
（二）
我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老婆，说：不用着急改户口本了，你还当户主吧，我存折里还有点钱，是打麻将赢的，你自己买花布衫吧，记着，一定要买被面儿那种大花的，喜兴！老婆已经习惯了我开玩笑，并没在意，当我把瑶琴的预卜告诉她后，她石破天惊地大叫一声，把一边打电脑游戏的儿子吓得一激灵。
我把儿子叫到跟前，指着那些我收藏的紫砂壶，300多把，一一讲述了来龙去脉，叮嘱他，一定不能把那个最大的当尿壶，那可是老爸千辛万苦从云南背回来的啊！又说了一大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然后我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策划我怎样过好这最珍贵的10天光阴了。
(三)
第一天打麻将,间或抽空交接工作;
第二天到我生活了8年的村子周围转转,到泉州拍摄点照片,如果说我熟悉这里,不是这里的景物,许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比如一些庙宇,比如清真寺等.
第三天全天睡觉，中午饭免了;
第四天约朋友喝酒；
第五天陪儿子在家聊天；
第六天给所有朋友群发短信：何苦告别．
………………
第九天很关键，我突然有一个强烈的愿望，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人亲自策划自己的追思会，亲自赴会更是匪夷所思。我何不来一个创新，我来安排细节，把自己的追思会办得隆重点？
我去找老板，老板是一个异常敏锐的人，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商机，他慷慨地同意给何苦最后一次机会，策划此次盛会。费用全部由老板承担。是啊，何苦进入老板的视线后，几乎可以用殚精竭虑来形容了，何不把自己的追思会办得有特色点？一是何苦有面子，再则可以树立公司爱惜人才的形象？
翻了个身，我接着做梦。
第九天是个好日子。老板特意找高僧算过了。
追思会在公司篮球场举办，老板喜欢充满“动感”的场面，至今我不知道用什么词儿来描绘“动感”的内涵。许多平面设计公司都被“动感”给逼到了死胡同里。
参加会议的人很多，许多人开车来，乌桥都堵塞了，我的好友孤星负责指挥交通，他有经验，曾经创立了“静态违章”理论。来的人都带着白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老婆做主持人。老婆主持严肃的会议比较有经验，公司的大型会议都是她主持，省钱。悼词是飞红写的，用了许多古文句式，飞红有才，但不分场合，我的朋友里有好多小学都没毕业，你用深奥的句子来表达哀思，不是折磨我的朋友吗？
老纪应该是嘉宾，但他喜欢拿个破像机乱比划，临时决定由他负责摄影摄像。他人塌实，不耍奸，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东方也来了，烟雾病让他步伐不是很坚定。他喜欢挑错字，他把别人的错字当做了对自己的侮辱。别人写错字，和您老人家有什么关系？看把您气的？鉴于此，东方您也别光坐着，你负责整体文案的审稿，有失误，在以后打麻将的时候扣除。玉兰临时做您的秘书。
雪莹阿姨也来了，她号称是我师傅。个不高，水平高。她一袭黑风衣，作为重要的好友，庄严地肃立在第一排中间位置，高校长在她旁边，这是特意安排的，这样可以显得雪莹个子不低。雪莹很悲痛，哭得有特色，一声高一声低，不规则地抽泣，使追思会充满了诗意。
会场的中央挂着我的画像，彩色的，是如月画的，有点抽象，但应该可以看得出是我。在挪威的如月承诺送我一幅画，至今没兑现，哎，她送给我的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呢？据她说那幅画表现的是裸体的美女，有文化内涵，但挂哪里呢？挂卧室？不行，会影响夫妻和谐！挂客厅？不行，我那些做鞋的朋友怎么看我？放书房？等儿子18岁以后再说？
龙老德高望重，他由秋涵、迦逻搀扶着，步伐矫健，眼神坚定。龙老什么场面没见过？参加我的追思会，他是以“副高观察员”的身份来的。
玉兰、老多、格格、剑光、阿建、八爪鱼、原乡、红袖、三妮、花溪、笑雪、雅识、苏杭、朵玛是学校的不安份力量，各个妖娆可爱，她们穿着德尔惠服装，临时客串“迎宾小姐”，按要求她们应该面带悲怆，但事实是各个笑容可掬，仿佛看免费电影，情绪把握的不甚到位，好象是参加酒店开业典礼一般，何苦不悦，但没办法，这些《我们的学校》的同学，每个都不是善茬儿，惹不起啊！
老板有面子，把村里的乐队请来了，但演奏的曲目不恰当，什么《爱你一万年》、《何日君再来》、《菊花台》。这是策划的败笔，至少应该请个唱诗班什么的啊？要在公司的大喇叭里反复播放“让我以诸神的名义/以子夜不熄的天光的名义敬你/——我的至尊
我骄傲的王”啊
我正襟坐在主席台上，环顾四周，无比镇定。
我发现竞争对手也来了，表情挺怪的；
我发现老同学都来了，老同学就是变老了的同学，也有年轻的，但从脸色看，我发现了最近的股票走势，哎，股票那玩意儿就是一个玩，人生体验呗，别太在意。特别是20年没见的苏建球，做生意别太卖力，付出与收获，也是体验，看得太重，伤身也伤心更伤感情啊。
好久不见的朋友啊，你借我的钱不用还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钱啊，我怀念我们相濡以沫的日子；
雪莹以长辈的身份代表诗歌界发言：何苦尽管没写什么象样的诗，但他本身就是一首诗，一首现代诗，不压韵，也难懂，但分行排列……
追思会进行了20分钟，大家蜂拥到客车上，前往爱乐酒店，大吃一顿。
鞭炮响起。炸醒了我的梦。梦里的第十天应该是什么鸟样，想象不出来。
看看表，已经中午12点了，下午有一个营销会议，晚上还要去长沙。这个梦做得挺累，已经满身汗水，是虚汗还是冷汗？
老婆穿着围裙走过来。
问：何苦，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吗？
2007年8月17日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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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7 03:00: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