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识教育”是天上的馅饼吗？
许德民
一、中国当下教育知识结构存在的“隐伤”
通识教育一般认为是“通才教育”，全面知识教育，但是我认为通识教育应该是“健全人格素质教育”。通识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培养学生的“健全人格素质”。
什么是学生的健全人格素质？健全人格素质包括两个部分，一是成熟的生命和社会价值观念，并由此引导的稳定而成熟的人格、人品和生活习惯。二是开放多元的知识结构，由此延伸的多元兴趣和对自己能力的掌控。
通识教育命题的提出，就对全才、通才教育有了推动和提醒，因此，多元知识结构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以往只重专业而忽视“素质”和“多元知识结构”的现象将大大缓解。但是，多元知识还需要有一个“分配器”，将知识根据“轻、重、缓、急”而消化在不同的年龄段或事业链中。开放多元的知识结构，必然会引发多元兴趣，只是保持着多元兴趣点，才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把握住事业和人生机会。对自身的多元知识结构和兴趣，还必须有一个非常理性的“舵”，懂得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一个最佳状态的“架构”，并自如掌控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的分配，有战略、有战术地完成自己的规划和可持续发展。
目前中国的教育已经基本具备了给每一个学生以多元知识结构的能力，通识教育的流行就意味着这种能力的成熟。多元知识结构必然会启动学生的多元兴趣，而将多元兴趣合理配置成个人的事业和追求，还需要一个成熟的生命和社会价值观念。
事实上，我们国家的教育是非常注重人的社会价值观念的，我们几十年一贯的文化、政治教育就是为了培养人的社会价值观念。但是，我们在注重社会价值观念的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总是忽略了人的生命价值，不光是社会忽略，人自己也在忽略自己的生命意义和价值。即使在提倡“以人为本”的今天，尽管我们已经看到了这只美丽的风筝，她似乎已经牵在了我们的手中，但是，我们仍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非常有效的“着落方式”，“以人为本”某种角度来说，还在空中飘忽，还只是一个迷人的空中楼阁，它的落地过程还非常艰难。艰难之一，就是我们的教育知识结构还存在着可能的“隐伤”，这种隐伤原因半是历史，半是观念。
二、人应该对金钱保留一份警惕
人的生命有两种存在方式，一种是社会方式，人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接受的知识和进入社会要做的工作或事业，所达到的目的都是让一个人的社会角色更加成功和完整。而当今流行的社会价值观念是财富英雄，因此每一个学生的社会价值定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财富的颜色，就是金钱的颜色。金钱的形象在当今社会已经越来越光辉，这固然是对几千年来“视金钱为粪土”的价值观念的颠覆，也是给金钱以当代合理的价值诠释。如今，财富价值压倒一切的趋势下，人的价值观念被财富左右已经无法避免，但是我们仍然有理由提出质疑，难道几千年以来““视金钱为粪土”的价值观念真的是一群白痴的梦呓？难道几千年来历代先辈们真的脑子灌水了，不识黄金白银真面貌？事实上并非如此，财富（资本）来到人世，它的每一根汗毛里都浸透着贪婪和血腥，认识金钱，人类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但是，到了21世纪，一个转身，金钱从丑小鸭变成天鹅的过程，实在是令人吃惊。吃惊之余，我们该如何保持自己的理性，对金钱保留一份警惕？
我们的教育从小到大的，给人的教育都是理性的社会化的成人和成才的方式，抵达21世纪最终以金钱、财富和资本作为符号和象征，将人的社会化人格锁定在金钱的锁链上，这就变相决定了我们的教育的目的地，也是财富高地，尽管我们可以在理念上加以解释，但是这么解释是无法稀释整个社会强烈的价值取向，这种价值取向决定了我们教育的目的走向。
财富没有错，但是激发人的财富欲望是人性中“功利心”，也属于我们通常说的“恶”，人的理性的功利心是一种人性的“恶”，我们不对这种“恶”作道德“好坏”评介，我认为“恶”是一种正常人性，是一种合理人性。人的社会性大多时候都是处在一种正常的、合理的“恶”的功利心中。和功利心连接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竞争性、攀比性进而演化成勾心斗角、尔谀我诈。
三、真、善、美、爱的解构与解读
和“真、善、美、爱”（人的生命和社会价值观念）所对应的是科学、道德、艺术和爱情。综观中国文化历史和中国当代教育历史，我们的教育在“真”（科学）、“善”（道德）这两方面化的力气是整个人类教育资源的80%，而化在“美”（艺术）和“爱”（爱情）上面的教育资源可能只占了20%，这就造成了人的所需要知识的比列失调。
在应试教育的高中以前，几乎所有的教育资源都用在“真”（科学）的学习上，“善”（道德）的学习主要依靠家庭和社会。而“美”（艺术）的给予由于美术和音乐这两门主要的课不在应试教育的范围内，所以常常被作为摆设或者处在边缘的位置。中国人在美（艺术）的教育上的严重“缺课”，极大地影响了学生的素质和人格培养。而“爱”（包括：爱情、播爱和孝心）教育在中国几乎是空白，很多人即使到了成年的年龄，对生命中的爱（包括家庭之爱，父母之爱，生命之爱、身体之爱、爱情之爱、性爱之爱、生活之爱）了解甚少。有些几乎是一无所知。
“真”和“善”的范畴是功利性的范畴。结局凡有成败与得失考量的生命行为，都是功利行为。科学的追求成功，成功总是伴随着失败，成功总是被失败打败。因此一切科学追求都是“得与失”的追求，“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一切科学都具有的功利表现。道德有善恶，善恶就是好坏。而善、恶是可转换的，好坏是可变的。今天的善可能会成为明天的恶，而昨天的恶可能成为今天的善。善和恶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永远是博弈，功利性很强。无论是真还是善的学习和追求过程都充满了人的功利心。一切社会关系中发生的生命行为都带着人强烈的功利色彩。人的功利心是人的天性，就如同人的动物性“贪婪与懒惰”是人的天性一样，必须通过理性加以克服，将人的“恶”的天性控制在一个合理的程度。
当今社会，人的一切“恶”的本性都通过利用职业谋取报酬，在金钱（财富）的坐标上体现出来。
和“真、善”的功利性背景相反，人对“美和爱”的追求处在一个相对非功利的背景中。美的追求体现在对自然的审美和艺术的审美和创造中，人对艺术的审美和创造，独立就可以完成，不需要凭借一个社会体系或人群结构来完成。凡是可以独立完成的生命状态，不需要通过社会体系来完成人的物质和精神的获得，不涉及他人利益就可以完成的过程，这个过程往往是非功利的。艺术的审美和创造就是一个非功利的过程。爱，在很大程度上也和艺术一样，是可以独立完成的，不需要借助社会体系的通道。
美，审美，创造美。审美是过程，过程就是目的。美是生命方式。生命也是过程，生命过程就是生命目的。让生命过程始终充满了美和审美，美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阳光和空气。
艺术创造美和审美，艺术创造生命中的美，艺术就是生命方式。艺术的美是一种无私的高尚的大爱的美，是愉悦生命和净化灵魂之美，是给灵魂以洗礼和升华之美。
抽象艺术的审美是形式审美，是非理性纯形式之美，是最接近人的生命元态之美，是宇宙间至善至美的大美。抽象之美开发人的非理性审美，呼唤人的宇宙灵性，天高海阔的境界。非理性的抽象艺术，除了给人抽象审美愉悦之外，更多的是它创造型艺术特性。可以在培养人的非功利追求的心灵坐标上，开启创造之门，实现创造欲望和理想。
爱是人世界最宝贵的生命情怀。爱是无私的、奉献的。教育以人为本，人以爱为本，一个缺少爱心的人，可以说就是一个不健康的人，一个残缺的人。爱自己、爱家人、爱朋友、爱国家、爱地球。大爱无疆。通识教育就是要把爱的理念准确而清晰地传递给学生。在一个高速发展的时代，知识结构三年五年一变，更替频繁。科学的变换是最快的，其次是社会道德观念，而最经久的却是人类生命的审美和爱。美和爱与生命的关系是不变的、永恒的。因此，也可以归结道，和人的关系经常发生变化的社会价值领域，往往是功利性大的领域。和人的生命始终处在一个平稳而少变的关系中，这种领域往往是非功利或少功利的。
教会学生以“美”和“爱”，比教会学生“真”和“善”更重要。因为，“爱”和“美”是“善”的基础，只有在“爱、美、善”的基础上，“真”才可能真正实现。
如果只有片面强调“真”和“善”的追求，而忽略“美”和“爱”的熏陶和引导，按照逻辑推理只会让人进入一个纯粹功利化的追求中，人的素质是不可能健全的。我们所推崇的通识教育，如果还只是盘旋在对“真”和“善”的知识的多元推广，依然忽略“美”（艺术）和“爱”（爱情）的知识传播和教育，那么这种通识教育并没有真正让“以人为本”的未来社会价值理念“降落”。
四、“鱼”和“渔”的本质关系
在人的生命价值和意义上，我们的教育引导人的价值观往往是社会价值观，学生的知识结构也是围绕着社会生命价值观念来选择和构造的。由这种知识结构决定的人的事业（工作、职业）也是社会化的，最终落实到收入（金钱、财富）来决定人的成就大小、地位高低、生活条件好坏。
人的这种社会角色只是人的生活手段，或者说赚钱是人的生活的手段，赚钱不是目的，赚钱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消费，只有消费才是人的目的，消费的本体才是真正的生命本体。人为了赚钱而学习、工作、职业、成就，而赚钱是为了消费，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吃喝玩乐”。在这个生态过程（或称生命链）中，赚钱是手段，而消费才是目的。学习、职业、事业、成就是手段，“吃喝玩乐”是目的。我们以往所有的教育，几乎都只是人的生命的手段的教育，而不是生命的目的和意义的教育。就是，整个社会教育所形成的知识结构只指导人去“赚钱”，只教生命手段。而不是指导人去“消费”，不教生命目的。物质或精神都如此。
尽管，手段中也有包含着生命目的的消费，比如职业和成就的荣誉感，对生命来说也是一种精神消费，但是它只是占了人的消费的很小的一部分。而且，一旦职业和成就的荣誉不能够体现在物质（金钱、财富）上，当事人就会失去心态平衡。当年我们常常说的“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不如拿剃头刀的。”等等，都反映了人性中的失衡。
中国有一句很有名的谚语：“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意思是当一个人贫困的时候，你救济给他“鱼”吃，不让他饿死，还不如教会他捕鱼的本领，让他能够自食其力。中国文化几千年来，都是奉行这个“教道”。当代中国教育的目的，就是“授人于渔”。这个例子最典型地反映了中国文化的道德性和教育宗旨。这个谚语是不错的，但是有可能发生差错的是这个例子的“绝对化”。“鱼”和“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价值范畴。“渔”是生命手段，“鱼”是生命目的。用现代俗语解释：“渔”是赚钱，“鱼”是消费。“渔”是手段，“鱼”是目的。“渔”是为了“鱼”，手段是为了目的。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但是，错误往往会在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关系中产生。我们只懂得“渔”而忘记了“鱼”，只顾“渔”而忽略或无视“鱼”。只顾手段而忘记目的，为了手段而手段。
上个世纪80年代曾经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口号，实现四个现代化，一度是中国社会发展的国策。而四个现代化的核心“工业、农业、国防、科技都只是社会发展的手段而不是目的，人民生活这个最重要的目的在这个国策中看不见。导致整个80年代，中国为四化而“化”，为手段而手段，出现了很多“胡子工程”、“首长工程”、“面子工程”，重复基本建设、重复产业建设，造成基本建设拉得太长，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的浪费，而人民生活所需要却摆不到台面上来，直到90年代，开始以人为本的市场经济，人民生活现代化才摆到国策中心来。这就是一个国家只知道“渔”而不懂得“鱼”时犯下的错误。
因此，“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应该改为“授人于渔，还要授人于鱼。”为“鱼”而“渔”，而不是为“渔”而 “渔”。
人的社会角色，都是“渔”的角色，而只有人在“消费”中，在自然人的状态中，才回归到“鱼”的角色。我们的教育，非常重视人的“渔”角色，而忽略人的“鱼”角色。
当代通识教育就是要改变中国教育中“渔”“鱼”失衡的状态，让一个“渔”“鱼”共生、平衡发展的教育时代来临，这是完全符合未来“和谐社会”终极理念的价值目的的。
五、人的理性和非理性的简化解读
在认识到“美”（艺术）和“爱”（爱情）在人的生命中的价值和意义之外，我们还必须引进两个更为深入的概念，就是理性和非理性的概念。理性和非理性是人的两种生命状态。社会化的人生，是理性的人生，社会化的角色是理性的角色。自然人的人生，是非理性的人生，身体感觉是非理性的感觉。理性是功利性的，非理性是非功利的。
人的学习、知识的获得、找到工作、决定事业、获得成就和报酬，都是人的理性决定的。理性人生是决定人的社会表现和社会地位的人生。理性人生的符号象征是财富人生。
人的消费、吃喝玩乐、艺术审美，听音乐、看绘画，属于非理性的生命享受。和前者的区别在于，理性人生是社会化人生，是需要通过人和人的接触和关系来完成的。而非理性人生往往是可以独立完成的，不需要依赖旁人。
理性人生是手段人生，非理性人生，是目的人生，是本体人生。以人为本的社会方向，就是要真正让人的生命本体得以保护，得到更好的待遇和呵护。
六、抽象艺术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抽象艺术的概念是非理性、非具象的纯粹视觉形式。
抽象审美是人类生命的天赋，抽象艺术创造也是人类的天赋。早在5000年以前，中国人就创造了辉煌的抽象文化时代，彩陶和青铜时代是中国抽象艺术文化登峰造极的时代。
在人类发展历史上，抽象艺术和具象艺术是一起发展的。具象艺术是理性思维，抽象艺术是形式思维，审美思维、非理性思维。
人类最早的思维是感性的形式思维，也就是抽象思维，抽象思维是人的生命的本体思维。理性思维是在人的感性思维（抽象思维）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人类社会越发展。理性思维就越强大。但是作为人性的两种本质思维，成为人类生命的并行线，永恒地存在着。
一切理性都是受利益（功利心）驱使的，而利益是人类社会赖以生存的条件。当理性充分发达的时候，表现在社会关系上，就是要求一切社会活动都要具有利益性，都要为人的社会化生存服务。伴随在理性边上的非理性的特征就是非利益性。
抽象艺术是纯粹的艺术，抽象艺术的核心价值，就是直接服务于人的生命本体，为人的生命意义提供艺术的审美和精神升华，愉悦和呵护着生命。一切经受过艺术熏陶和呵护的生命，都会在生命过程中放射出与众不同的生命光彩。
人对抽象艺术的了解其实就是对生命本体的解读，人对抽象艺术的创造，是生命意义的升华。抽象艺术的非理性非功利性，决定了它的本体价值就是无私和审美的，是人的生命的、精神的灵魂的升华。人对抽象艺术的理解越深刻，对生命意义和价值的认识就越深刻，对人的素质和人格标准的理解和塑造就越加接近完美。
因此，抽象艺术不仅仅是一种审美观念，而是一种生命的价值观念，是对生命意义的理解方式和价值塑造。
结论：抽象艺术是人的本体生命艺术，抽象艺术是形式艺术，形式是宇宙的本体，因此也可以说抽象艺术就是关于宇宙意义的艺术。人和宇宙的关系在一个极端的意义上是一致的，因此，从中国传统天人合一的文化理念来看，抽象艺术是生命的最高级艺术，是超越人的理性和具象，进入到宇宙境界的艺术形式。
五、抽象艺术的终极意义
抽象主义走向风格化的实质是对视觉形式的创新和革命，就形式来说，所谓风格化就是多样化，多样之间就是不一样，不一样的风格就有不一样的“意味”，我们对艺术风格的认同不能仅仅因为它有“意味”，对风格来说“意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一样！只有不一样的“意味”，才是有价值的“意味”。
即使艺术家“毫无意义”地创作出抽象艺术，只要是个性的、和别人不一样的，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这个“意味”也可以称之为“意义”。
抽象艺术是形式艺术，形式艺术最大的作用不是感化、冥想、深思，而是审美，通过审美来抵达人的精神和灵魂的境界。因此，抽象艺术的终极意义就是美的意义。
抽象艺术是人的艺术，是为人服务的艺术，而人的最高需求，是美的需求，是享受的需求，因此，满足人的美的需求是抽象艺术的职责。
尽管，有的时候美是隐藏在冥想和深思中的，或者是通过冥想抵达美的目的。这和人的生命哲学观有关。快乐生命哲学提倡抽象艺术是美的艺术。而认为人的生命本质是死亡的哲学观念，是反对抽象艺术的唯美倾向的。
至于将艺术纳入到社会、政治、宗教、道德等大文化概念里来讨论艺术的价值，已经不是“纯艺术”范围了，那是将艺术越俎代庖，去参与抢占其他领域的“地盘”，当代艺术尤其显示了这方面的“长处”。抽象艺术的纯粹性就是对当代艺术的“长处”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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