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正是我失意落魄的时候,呆在家里没日没夜地写稿,三天两头地跑邮局,有时也会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来信。我和阿斌的故事也就是从这样一封陌生的来信开始的。
付士山兄:
近来一切可好!
突然收到远方陌生朋友的来信,我感到高兴,原来,朋友给我“环球游戏”的信时,我也感到非常无聊。但现在我则意外地高兴,因为它使我认识了一个远方的新朋友。
……
信中介绍说,她是个辽宁的女孩,在南京上财校,她在信中称我是一个“很有傲气的诗人”,最后还说“友情是四季高扬的风帆,愿这甜美的友情彩色的帆船永远航行在你我之间(以后要多来信)”。落款竟是“你的小妹赵斌”。
我从一沓退稿信中能读到这样一个有个男孩名字的信,而且叠成一只鸽子的样子,我也觉得很高兴。我仔细想想,原来那次延安大学一个要好的朋友寄给我一封“环球游戏”的信,并说,你照着做吧,说不定会带给你好运气,我对此不屑一顾,闲来无事时,便给其中一个陌生的名字写了封信:“南京机电学校涉外财会9120赵斌”。不但在信中把这个还不认识的赵斌训了一通,最后还要耍刁,要这个赵斌给我买几本在南京办的诗刊。信寄过了也像投过的稿一样忘得一干二净。那次信收得让我感到意外地惊喜,随即回了一封信给那个起了男孩名字的女孩。从此,我便多了一个叫阿斌的笔友。
在后来的通信中才知道,这个叫阿斌的女孩倒很喜欢她这个文武双全的名字,她说这个名字能给人一种威武不屈、智勇双全的感觉。她告诉我她在学校的欢乐与浪漫,诉说她离家时在车站上流泪,和上学后对家里父母兄长的思念,诉说即将离开学校踏上工作岗位对社会美好的憧憬。后来,我寄给她我写的诗,她竟说她好喜欢,而且说了不少赞美的话,我在那时的失意与痛苦中能与这个19岁的女孩写信聊天,宣泄一下心中的苦恼,那也是非常惬意的事了。
后来,到1992年11月,我最为崇拜的著名作家路遥不幸病逝以后,我心中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与这个我最崇拜的作家的依恋之情统统倾注于我一首108行的长篇悼诗《路遥遥》之中,后来不知哪位朋友把它推荐到中央台的“今晚八点半”节目中播出了,我在收音机的配乐朗诵中一边流着泪一边给她写了一封信。没多久收到她的回信,我才知道她对文学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感兴趣。她没读过《人生》、没读过《平凡的世界》,压根就不知道路遥是个干什么的,更不知黄土高愿上我的祖辈们是如何艰难地生活的。我很失望,也不知回了她一封怎样的信。后来她在信中竟问我是不是生她气了。
收到阿斌的最后一封信是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圣诞贺卡,上面大大地写着:Happy Christmas and best wishes for a happy new year。“但愿我最虔诚的祝福/带给你无比的希望/以及光辉灿烂的岁月/祝你圣诞快乐至永远。你的小妹赵斌!”
到了那年春节,也忘不了再回她的信,等过了春节,再写给她的信便一封封被退回来了,过了好久,我还不时地想起那个称为山兄的19岁的女孩阿斌,还希望收到她那偶尔有几个错别字但很秀气的信。每次回家,总还会收到一些以前的朋友寄到老家的信,可再也没有她那叠成鸽子形的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