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江

雪白的日子在一只

刚刚死去的蟾蜍上

变得鲜艳

一只白色水鸟飞过

带着一阵晨雾腐烂的气息

在船坞的目光里

举步艰难

铁锚露出不再狰狞的面孔

枯萎的防护林显得弃妇般

温柔

趸船一再迁就着

从岸边依依不舍地离开

肮脏不堪的渡轮

喷着黑烟

靠岸的样子像乞丐

可怜地四下探望

仍然有远处的芦苇

像退潮　古代正在溃退的散兵

摇曳着不屈的失败

不完整的哀叹

被夜雾出卖

逼仄到离水最近的地方

我悬空在跳板上

陡然出现另一个深渊

仿佛少年时期第一次从水塔

跳入江中

江滩　　甲板和江面是一样的

散发着坚硬的锈色

背后的空城

把江面压向右边

最后的江水

仿佛就要被倾空

我无法面对

从小就面对的江面

原来空阔辽远的自然

就要被颠覆

水蜡烛和芦苇的飞絮

飘进另一个记忆之城

整个的江面剧烈地晃动

空白的江堤

像树林裸露的根部

正在放松

对岸　仍然在看不见的江水里

把江面捆绑

我听到一条鲇鱼的尖叫

蹿入我的体内

潜进我不能看见的深部

江豚　瓷片　远古的蓬帆

像离开树林的枯叶的意象

告诉我一种轮回

通过我　通过大江千古的栈道

江风围绕着我

如同长驱直入的叛军

在江岸边突然止步

永恒　悲怆　肃穆

冬日的江

在我这里潜伏

我承受一种宁静的折磨

一种瞬间暴发的忍耐

江面上的雪水

是冬天的血液

流到这里

流过我二月最后的身体

开始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