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条河?
初夏,我走在一条河的河堤上。
几乎与大地平行,如果不走在这里,在别处根本看不到这条河。
两边是望不到边的棉花地,绿油油的杆子在近处看稀稀郎郎,远一些的地方是青乎乎、黑压压地直抵天际。
我现在走在这里,感觉走在香山无垠的的中间,通江的河道在极其松软的沙质的土壤中穿行,显得格外地汹涌,本身很缓慢的河水,也充满着一种极其强大的穿透力和破坏力,两岸的青沙大量地剥落、沦陷,河水不断地冲刷着,带走刚刚崩踏的泥沙的同时,也不断地加深了河底的深度......
我一个人走在高低不平的河埂上,瞬间感受到走在一只巨大的布谷鸟的脊背上,在瓦灰色的翅膀中间,它在栖息在警觉地张望,翅膀无限地张开、延伸、朝着河道两边在做无极限的飞翔……
远远的黑色版块的村落和悬浮在半空的淡蓝色的山林仿佛在翅膀上一直地滑翔,保持香山一种特有的安详、宁静和与生俱来的平衡。
河水比想象的更加混浊,携带着大量的泥沙,充满耐性,使我在不断下陷的感觉中感受四周翅膀的不停息地不安地向前方向高处的竭力地煽动,在随时的坠落中保持危险地平衡。
河流像从天而降的铁楔打进香山的沙壤里,村庄、湖泊和草滩上徜徉的牛羊在棉花地煽起的翅膀上面被迫飞行。
飞行或者坠落在香山完成是以自然的形式演绎的,不同与这个无法理解世界的其他地方,因为我的到来,从此也证明了这种形式的无处和无时不在。
……深陷的沦陷的这些关于这条河的词汇,在一片江滩广袤的圩区的沙地上悄悄发生着断裂,形成了一个通江河道,但是也仅仅在河道的范围内发生改变,不延伸,不暗喻,几乎不与世俗世界发生任何干系。
但是,那个我少年时期给我带来巨大感觉上发现的愉悦和震撼的河流为什么常常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许多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一切,包括情感、挣扎,幸福与痛苦。可惜的是,除了飞行与坠落的自身形式,我至今不知道这条河任何内在的征象,就如同生命中继续发生的一切。
离开了无法离开的香山已经多年,我是一直在坠落还是在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