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艾草飘香时
味道清新，略带着药味的苦涩的芳香一扫往日这个城市沉闷庸俗的空气，令人神清智明，像箴言一般使人咀嚼不尽，回味无穷。
到处出现卖艾草的人，当然还有卖菖蒲的人，他们的人数可能正好相等。
就如同水和水一样，富人和穷人一样，痛苦和幸福一样，都被满城的艾草的芳香包围着，无法回避，无法拒绝。
那么多的青灰微白的像菊花叶子一样的长茎植物，堆积在一个节日的门前，在长年枯萎无光的市井里显得有点奢侈，我知道一个与植物有关的节令就要来临了，可能已经来了。
像民谚一样的燕子还没出现，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当然与艾草在一起的当然是菖蒲了。
它们往往不会单独出现，因为在原野上它们本来就一起生长，遥遥相望或者不相望。和连绵的群山，还有在路上走过或在田畴里耕作的人们的一样，保持着熟悉又陌生的距离，保持着内心迫切的谨慎的期盼，最终保持着大自然隐秘的水火般平衡。
孤独和孤独在一起可能是更加庞大的孤独，也许也正好抵消。
幸福和幸福在一起也是这样吧？我想，草和菖蒲的同时出现绝对不是偶然，就如同这个世界上的婚姻是偶然的，而爱是必然的。在这个偶然和必然之间，充满了一种自然，充满着艾草可以诠释的真谛，当然艾草只能表达一半，另一半属于菖蒲。
明天，艾草和菖蒲将以难以分辨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的古城，在每个家的门口，这是一年之中它们相聚的日子，它们替换掉陈年的它们，在世间演绎着一个古老而陈旧的故事，比如友情与爱，一个属于泥土里又超脱泥土之上的纯民间传说，这可能是一年最纯粹最值得怀念的时光，在千家万户的心门之外，守侯着与大地贴得最近的爱与沉静。
我忘记了用艾草做的米粑，忘记针灸的薰烟，忘记在汨罗河上投水的那个人。因为今天我必须忘记一切世俗和民俗里那些陈腐不堪的事情，忘记曾经的怨恨、疾病和消亡，因为从今天起，就是属于艾草和菖蒲共同守望的新生时光，在它们的里面，有我和多少人的寂寞和孤独、执著和无际的等待，在平庸的默默无闻的日子里感受自我，感激凄凉的人世间最终由植物带来新鲜的问候……
谁让艾和爱同音呢？
古字通假，古人在造这个词语的时候一定接受了艾草的暗示，接受了它充满药味的拯救人类情感的神秘使命。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代的艾草年年飘香。
爱这个字的上面即使长满了青草，那也是爱永不冥灭的征象，是艾沾满绿色血痕的脚印，更远更行更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