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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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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黄河文学》1期)

(2013-02-28 08:5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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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喊疼

角色

李存刚

 

接到张院电话的时候,万全的一只脚刚刚步出医院大门。“就等你啰——”张院在电话里说。大约是张院有意略去对万全的称谓,他的话听起来就显得格外简略。万全对着手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万全的声音急切而短促,像手指尖轻碰琴键发出来的一声轻响。

正要挂断的时候,手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万全不得哦?这男人,磨磨蹭蹭的!”女人的语气娇滴滴的,通过手机的传输之后,显得瓮里瓮气的,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却有一种震耳欲聋的魔力。万全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仿佛即刻要倒掉似的。就势将双手插进裤兜里,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是那天午后万全第三次接到同一个饭局的邀请。

第一个邀请是条手机短信,内容很简单:万主任,晚上六点一起吃饭,海外大酒店,五号包厢。短信是由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接到短信的时候,万全觉得这个号码似曾相识,看着手机屏幕,揣摩了半天才恍然明白过来——那是20床的家属,一个大胸脯、喜欢放声大笑的女人,四十岁左右吧,涂着浓艳的口红,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之前,她好几次要请万全吃饭,万全总是委婉地拒绝了她,万全的方式很简单,就说:“谢谢!我们不兴这个的。”同时冲对方微微地笑一下,表示自己的歉意。

万全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自打成为医生的那一天起,到后来做了科室主任,万全一直坚持着,坚决不接受病人的吃请,也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馈赠。万全所以这样做,并不是要让自己变得多么高尚,而是万全的内心里一直以为医生本该就是这个样子,就像老师教书不该误人子弟一样,天经地义。这应该算得上是万全的人生准则里最重要的一条底线。任何时候,任何人,只要不触及到这条底线,万全都会欣然接受,或者表示默然,算是无声的同意吧。

和往常一样,看过之后,万全就把短信从手机里删除了,万全以为事情和往常一样,也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刚收起手机,就又接到张院的电话。也是请吃饭,时间、地点与20床的女家属短信里说的一模一样。

万全心里咯噔一下。张院和20床的家属同时请客,并且选择了相同的地点,这样的可能是有的。让万全觉着意外的是时间。作为医院的领导,张院很清楚万全只在五点半以后才可能有空闲,而20床的家属不可能知道万全的排班表……万全想来想去,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这次请客压根就是20床的家属的主意。但20床的家属和张院到底是什么关系,万全就一头雾水,摸不到边际了。这时候来了个病人,万全索性就没再去想。等处理完那个新入院的病人,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五点半的下班时间也就快到了。

然后就第二次接到张院的电话,然后电话里就传出20床的女家属就着张院的手机嗲声嗲气地吐出的那样一席话。万全想象着,在张院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20床的女家属坐在一旁,冲着张院的手机张开“血盆大口”,唾沫翻飞的情形,万全觉得浑身难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站在医院门口,万全静立了不下十秒钟才缓过劲来。

 

万全当上科室主任已超过十年,而张臣当上院长不过是一年不到的事。准确地说,是分管后勤的副院长。

去年,医院领导大换血,原来分管业务的副院长去掉了“副”字,直接转正了,几个副院长则全部是从医院内部选出来的。当时曾经有过传言,说万全也是十分强有力的竞争者之一。传言一开始就流传十分广泛,到后来几乎就跟已经是事实了一样。结果尚未揭晓,就已经有好几拨同事要万全办招待了。唯独万全自己一直不以为然,不是万全不在乎是否做领导,只是万全很清楚自己在领导眼中的斤两,更要命的是自己的怪脾气——不容商量的坚持和顽固,这一点可是做领导的最忌惮的;要不,哪还用得着等到今天才被人记起呢。后来的结果果然不出万全意料:比万全迟进医院多年的张臣等三人当选,张臣分管后勤,另外两人分管业务和行政。传言于是不攻自破,随即便销声匿迹。因为事先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当选,万全倒是很坦然,继续做着自己的科室主任,依然故我地坚持自己以为该坚持的。

在偌大的院部办公区,一大堆前任和现任领导当中,只有张院一个人姓张,因此从他上任那一天起,医院里的同事就都把“副”字省略了,直接叫他“张院”。万全不喜欢这个称呼,老觉得像是在叫人家的歪号一样别扭。有一次到院部开会,万全竟听到院长也在“张院”、“张院”地叫,而自己又一直没找到更加合适的叫法,也就随了大流,直接管张臣叫张院了。

所谓后勤,就是为临床需要提供全方位的服务。也就是说,所有临床需要的东西,都要经过张臣的手,药品、医疗器械、办公用品……等等。谁都清楚,在当今这个时代,经手就有机会,有时候就是财路。用时髦的话说,张院做的是个肥差。大约就因为此,在私下里,万全好几次听到过同事戏称张院为“二号领导”。虽只是戏称,却也确切地反应了张院在同事们心目中的地位和份量。

就因为张臣分管的是后勤,而万全则在临床一线,一个小小的科室,两个人业务上的直接接触是少之又少。通常是,万全所在科室的某盏电灯坏了,或者某个水龙头关不住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万全一个电话打过去,张臣接了,派个修理工来,问题随即顺利解决。两人之间,很少有事非得当面说才能解决。即便是有,也和张臣未做院长时一样,直接就事论事,彼此都没有多余的话。不管是张臣安排工作还是万全有事需要张臣,能立即办的彼此从不闪手;不能办的,也心平气和地交换意见,各自说出自己的想法,达成一致之后,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办理,有时候万全或者张臣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忘记了,只要提醒对方一下,就立即按着此前达成一致的意见办了。

这是万全希望的状态。每个人从自己做起,以身作则,各司其职又互相协作。一直以来,在科室里,万全都是照这个样子要求科室里的同事的。万全甚至希望整个医院都是这个样子。万全坚信,如果全院都能够以这样的状态出现,那就不会有处理不好的病人,就不会有办不好的事情,对整个医院而言,也就不会有迈不上的台阶。就像常话说的,众人拾柴火焰高。

除了在科室里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些事情,万全从没与其他人交流过自己的这个观点,包括张臣,也包括院部的其他领导。在万全看来,自己首先是个医生,然后才是科主任。医生的本分就是看病,就是用尽可能简单的办法治好病人的病。至于医院如何建设如何发展,那就是张臣等领导们一竿子人的事情了。端什么样的碗吃什么样的饭,站什么样的舞台唱什么样的歌,做什么样的角色演什么样的戏,这是万全的又一条人生准则。轻易改变不了的。

 

张臣当选副院长以后请过一次客,地点就是在“海外”,五号包间。

“海外”是这个小城建成不久的一家宾馆,老板是一位“海归”,在海外摸爬滚打多年,有了足够的积蓄之后回到家乡搞起了“旅游产业开发”。据说,五号是“海外”最大的包间。说是包间,其实就是一张大大的可以自行转动的圆桌,还有就是从你进门的时候起,就有身着大红旗袍的服务员小姐围绕在你身边,招呼你,伺候你。她们大多是本地人,却被要求说普通话,自打你进入包间的门,你的耳边就一直充斥着她们浓烈的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先生您好”、“先生请坐”、“请问先生还需要酒吗”、“先生请慢走”……

那次是万全第一次去海外。中途,万全实在受不了,就冲给自己倒酒的小姐提了个意见:“我们都是本地人,都说本地话好吗?”倒酒的小姐停下倒了一半的酒,笑眯眯地看着万全,说:“对不起,先生,这是我们宾馆统一要求的,我们哪能违反呢?”听得万全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不敢对人家的普通话提意见。后来万全又有好几次去“海外”,有时候是在大厅里,更多的时候在五号或者临近的包间。去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对大红旗袍们的普通话“熟视无睹”了,偶尔的,万全甚至从她们的话语里觉出一股子特别的韵味来。

除此而外,万全还记得的就是那天张院的表现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作为新当选的院领导,那天的张臣表现出了院领导应有的才能。就说喝酒吧,对所有在场者的敬酒张臣居然是来者不拒,并且居然一直谈笑风生,从始至终没冷过场。万全不善喝酒,一方面是酒量确实很差,另一方面是没有擅长喝酒需要的好口才。都说喝酒的人最怕别人少喝了。但要让别人多喝,就必须说出充足的理由,并且让别人心悦诚服心甘情愿。万全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点。但那天万全也是敬了酒的。敬过张臣之后,万全就将酒换成了可乐,然后坐在那里,看着张臣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

在万全的印象里,张臣也是不善喝的,至少是在成为后勤院长之前的若干时日里,张臣从来就没表现出善喝。现在万全明白了,那时张臣的不善喝是有意为之的,现在,当了院领导了,才终于表现出真实的酒量来。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仅此一点,就已经叫万全打心眼里对张臣刮目相看了。

 

一提到20床,万全眼前就会清晰地浮现出他的样子:瘦精精的,染着焦黄的头发,猛一看,像电视里那个叫特里姆普的斯洛克球手。事实上,20床的年龄还不及那个斯洛克球手。对于这样的打扮,万全有一种本能的厌恶。特里姆普是正儿八经的大不列颠人,人家的头发所以焦黄,那是天生的,那叫自然美,叫浑然天成,那是真正的天然去雕饰的大美,你一个黄皮肤的小青年,干嘛非要染着人家一样的焦黄头发?不伦不类嘛。这时候,万全就有些恨自己是个医生,既是医生,就只能为人治病,人家怎么穿着打扮是人家的事情,与你有何相干呢。

20床的病在小腿。据20床和他母亲讲,他是在和几个同学打篮球时踩了“球车”,翻滚在地摔断的。万全听他们讲起这个,是在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查房之前,万全就听值班的同事特别说到了20床,自打头天晚上入院以后,他们就坚决不让任何人动,说是认识另外一家医院的院长,谁要动都必须要等到那个院长大人来看过之后,已经电话联系过了,那个院长大人马上就来。可直到万全去查房,那个院长大人一直没有露面。万全听说过那个院长,好像也是姓张,是个肝胆外科的专家,不久前刚刚从外地引进的管理人才,但不认识。认识不认识不要紧,要紧的是20床就在那里,他的腿伤也就在那里,出了问题,谁的责任?只要一扯到这个“问题”,事情就会变复杂了,人们就会说:是啊,你医生不治病干嘛的呀。做了二十年多年医生,这样的情况万全不是第一次遇到。

万全和同事们一起去病房的时候,只有20床一个人在。万全的手刚触及被子,20床的双拳就对床垫发泄起了不满,用极高的频率捶打着无辜的床垫,床垫似乎也知道疼痛了,发出哄咚哄咚的声响,应和着他歇斯底里的叫声,让万全的手触电般地收了起来。在确定没有危及生命的大问题之后,万全就离开了。

过了不大一会儿,20床的女家属便来了。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冲办公室里问:“帅哥们,哪位是万主任?”万全戴着口罩,正和同事说她的孩子怎么处理。听到她的话,万全抬起头,却见她的手直直地指了过来,红艳艳的嘴里又一次发出了令万全毛骨悚然的声音:“就是你哇,帅哥?你们张院长说了,就找你,没有问题的。”

万全一下明白了,不管什么原因,“肝胆外科专家”是不来“指导工作”了。隔行如隔山。万全知道,即便是真的来了,“肝胆外科专家”也不可能对20床的病真有什么建设性的指导,肝胆外科和骨伤科可是隔着天远地远的两个行当哩。就像万全不可能对肝胆外科病人指导什么一样。

万全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20床的女家属是什么时间离开的,万全没有注意到。等万全和同事们忙完所有的事情,快近中午时才去为20床治疗,她都再没来办公室喊过“帅哥”。病房里,母子俩的变化也是相当的明显,20床不再歇斯底里地叫唤也不再冲无辜的床垫发泄什么,而她的母亲,则自始至终一直端坐在旁边,咧着红艳艳的嘴,脸上堆满笑意。

那一刻,万全又一次深深地感到了庆幸,庆幸自己在治疗20床腿伤的同时,顺便也治好了他身上存在的另外一种无形的“病”。20床和他的家属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病,但万全清楚地感觉到有,并且用自己以为恰当的手段把它治愈了。点石成金。

 

后来,万全就收到20床的女家属发来的短信,说的无非就是谢谢、请多多关照之类的话。开始的时候,万全没有理睬。做了二十多年的医生,这样的话万全早已听得耳朵里起了老茧。况且,20床的病如何医治,不是关照和感谢能够左右的,该如何治就如何治,不该用的方法再怎么关照和感谢也是枉然。但反复多次之后,有一天万全心里突然就犯起了嘀咕:“不对哦,她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呢?”这个念头冷不丁地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就根深蒂固地留存了下来,再也没有消失过。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万全写了条信息回过去,内容很简单,语气却是很客气的:“不客气!请问,你从哪里知道我的手机号的?”万全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却只有一张无声的动漫图像,未见一字。看了半天,万全才明白了,那是一张脸的素描,最上方的两条短弧线应该就是眉毛,从阅读短信开始,它们就一直在闪动。万全没看懂那个图像,不清楚对方是不想回答自己的话呢,还是已经将答案藏在了图像里。想了一下,万全在手机屏幕里打了个问号发过去,却再也没了回音。

因此直到今天,万全也一直没弄明白20床的家属是怎么弄到自己的手机号的。就像遇到了一个疑难病例,症状就摆在眼前,却老是找不到病因。万全坚信自己终究会找到,但在找到之前,乃至寻找的过程本身,总有一种淡淡的无助乃至绝望伴随着。

万全太熟悉这样的无助和绝望了。尽管自己的手机号码外泄不像看病那样,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但面对那个陌生的号码,万全仍确切地感受到了无助。尤其在今天,又一次接到20床的女家属发来的短信之后,这样的感受就更加清晰地凸显着,怎么也挥之不去。

 

接到张臣的第二次电话之后,一直叫万全迷糊的问题,便有了明确的答案。

站在医院门口,忽然就有一种豁然开朗、如释重负的感觉在万全心底里荡漾。如果不是在医院,换成是在某个无人的旷野,万全一定会放声高歌或者仰天大吼,额首称庆。

万全抑制着内心的喜悦,玩味着张臣的话。“就等你啰。”话语简短,语气也是温和的,柔软的,但其中的意思也是再明显不过的:你看,我都来了,并且已经身在五号包间,你还不来吗?或者说,你真的不来吗?……万全重复默念着张臣的这句话,渐渐就觉出了其中蕴含的力量。

如果说此前是万全有意无意地和张臣保持着一定距离,并努力让两个人的关系维持在间接状态的话,那么现在,因为20床的女家属,因为一场意料之外的晚餐,这样的关系恐怕不得不被打破了。万全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两个人毕竟是上下级的同事,像一个人的上牙和下牙,咬合是必然的,偶尔的磕碰也在所难免。万全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突然到,让万全猝不及防,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万全想,20床终究是会出院的,到那时,他和他的女家属就将离开了。而自己还在,还将是张臣上下级的同事。用通俗的话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万全又想,不就是一顿饭么,不管谁请,就冲张臣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也没有理由不去。

这么一想,万全心里就坦然了,心安理得了。退后一步海阔天空,说的大约就是这么个情形了。

 

从医院到海外大酒店的路不远。一条不足一千米的直道,三条并不宽阔的街口,步行也就顶多二十分钟的路程。

为了赶时间,万全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万全熟悉“海外”,更熟悉五号包间,万全想,那么大一张桌子,到场的肯定不止三个人。一路上,万全都在设想5号包间里可能出现的情形,一个巨大的问题随之盘旋在脑海:“到了海外,我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又该怎样才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呢?”万全一遍遍地问自己,直到步入“海外”的门,仍旧是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大红旗袍微笑着鞠了个躬,说过“先生,请进——”之后,五号包间的门便无声地开了。万全冲大红旗袍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又伸手拢了拢衣服的前摆,昂首挺胸地迈开了步子。恍惚间,万全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像即将慷慨就义的勇士,结局就在眼前,却依然是一副大义凛然,威风不减的神情。想到此,万全的脸上就有了些许不易觉察的笑意。

大圆桌上果真坐满了人。有一些是医院里的同事,万全自然是认得的,另外一些万全觉得似曾相识,但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了。两部分的人数大致相等,如果分开来各自站成一排,就是势均力敌的两个阵营了。但现在他们混杂着坐在一起,还高谈阔论着,包间里正回荡着他们狂狼的笑声。面对这样的情形,万全明白,要想清楚地分出“敌”“友”,已是不可能了。20床的女家属紧挨着张院,张院侧着头,正专心致志地听她说些什么,因为还有些距离,也因为20床的女家属说话的声音很低,万全没法听到具体的内容,但从张院不时微微点头的样子看,对她的话,张院无疑是赞同和肯定的。他们的旁边还剩下一个位子是空的,万全知道,那就是今天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因为万全的姗姗来迟,包间里出现了短时间的静谧,而后响起此起彼伏震聋发聩的欢呼声。

万全从没享受过这样的礼遇,一时间无所适从。但万全明白此时此刻,自己就像一个演员,不管怎样,自己已然是站在五号包间这个舞台的中央了。对于观众们的热情,回应是必须的。于是,万全条件反射似的冲众人抱了一下拳,然后微笑着,一步步向那个空位子走去。有那么一瞬间,万全突然觉得脚底像踩上了飞车,天旋地转的,即刻就要倒掉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万全闭上眼屏住了呼吸,等再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已站在张院和20床的女家属旁边那个空位子旁,双手正死死地抓着椅子的靠背。

于是,万全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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