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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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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语》片段

(2012-11-21 16:3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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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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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

文化

分类: 喊疼

李华北所在的是一个可同时入住五个人的病房。五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天南海北的话语,因为自己或者亲属的伤病,他们被迫聚在了一起。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焦急,想要离开的想法从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他们心里萌芽,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茁壮。

和我一样,李华北一住进去,病房里的人便注意到了他的腿伤和他的沉默寡言。

同时被我们看到的,还有李华北三餐时捧在手里的白面馒头和病床下装满污物的大小便壶。

李华北吃馒头是为了方便和省钱,也是为了尽可能得减少大便的次数。但也就是减少次数而已,总归是免不了的。李华北啃食馒头的时候倒没什么,但李华北将装满污物的大小便壶放到病床下,任浓烈的臭气在病房里弥漫,便是人们无法容忍的了。

人们不敢相信一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竟然顿顿都吃稀饭馒头,人们更不敢相信一个有儿有女的中年男人断了腿之后居然没有人管他的吃喝拉撒。病房里的人也要吃要喝,可闻着病房里越来越浓烈的恶臭,看着李华北床底下的大小便壶,他们还怎能吃得进喝得下?

人们困惑的也是我所疑惑的。那天我刚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就有两个人相约来找到我,却没对我说有什么事情,就是要我到病房里去看看。他们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去看过以后,他们问我:这该咋办?他们是要我解决问题。病房里的生活本就不平静,李华北的出现更加让他们内心感到烦恼和不安。

有人替我想出了一个主意:要么把李华北转走,让病房恢复以前的样子,要么把他们转走,把那个病房留给李华北一个人。乍一听,这还真不失为一个解决他们困扰的好办法。但这不是我所想要的。把李华北或者另外四个人转走,只是抓住了问题的“标”,而李华北无人照看这个事实才是“本”,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两者之间,我更愿意看到的是,有一个办法既能解决人们的困扰又能让李华北安心在病房里住下去,标本兼治。

就在我感到无可奈何的时候,是李华北临近床位的家属帮助我也帮助李华北解决了燃眉之急。那是位七十出头的老人,和李华北同在一个县,比邻的两个乡镇,老人的老伴走路的摔了一跤,跌倒时膝盖骨被撞破了,在李华北之前几天入院。之前老人没见过李华北,但听闻过李华北的木匠手艺。李华北刚入院的时候,老人就注意到了他说话的口音和自己相近,感觉十分亲切,由此老人觉得他们的家应该相距不远。后来通过和李华北的交谈,老人验证了自己当初的判断是对的。病房里的人背着李华北商量对策的时候老人也在场,有人提出要求我把李华北转走,老人没有表示同意也没表示反对,提议的人于是把老人的沉默当成了默许,但当他们派出代表找到我的时候,老人却主动回避了。随后在清理老伴的大小便壶时,老人便随手将李华北的捎上了。

老人无声的举动堵住了人们的嘴。

没有了熏天的臭气,病房里的人再也没提转病房的事。

 

但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我已经弄清了原因,据此找到解决的办法应该不是难事。李华北说过他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李华北入院以后,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来看望自己的父亲,可是我从没有见他们在病房里出现过。

我首先想到的是李华北的儿子。我知道在乡村,养儿防老至今仍然是人们竭力遵循的一条古训。我听说李华北从房梁上摔下来的时候,儿子正在城里一家宾馆里搂着小姐鬼混。李华北从房梁上跌落下来摔伤以后,派人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在宾馆的床上找到他。把李华北送来医院,儿子就又回家去了。因为来得匆忙,没有准备足够的住院治疗费用,李华北只得吩咐儿子回家去一趟,找修房的那家付工钱,或者找人借。却没想到,儿子回去后就再也没见回来。

李华北说儿子真是找到了钱的,却没说是找人借的还是结了他做工的那家的工钱。只是说在来的路上——在公共汽车站被警察抓了,所以没法带着钱赶来医院。至于儿子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警察抓走,李华北始终三缄其口,一个字也没有说。

李华北当着病友们的面说起自己的儿子却对儿子为什么被抓沉默不语的时候,病房里的人无一不对李华北的话表示出了深刻的怀疑。都说见过赶巧的但没见到过这么赶巧的。我倒是一点也不怀疑,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李华北没有理由要对我撒谎,而他的儿子,仅是父亲从房梁上摔下跌断腿时他在宾馆里搂女人睡觉这一点,我就觉得他该被抓进局子里去。我这样想似乎有些不知轻重,不近情理。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当时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这么想还因为李华北有一双女儿。

我要李华北和她们联系。李华北拿出手机,使劲地摁着开机键,摁了老半天也没见手机有任何反应。李华北将手机摊在手掌心里,示意我看。他是要告诉我他自己没法和一双女儿联系。我问两个女儿的电话号码,李华北似乎早就想到了我会要,我的话音刚落,他就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片,因为怀揣得太久,硬纸片的四角已经破损不堪。硬纸片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李华北捧在手里瞅了半天,指着一个座机号码对我说:这是大女儿家的,又指着一个手机号告诉我:那是二女儿的。

当着李华北的面,我先拨打的是座机。响了两下对方就接了。我报了医院的名称和李华北大女儿的名字。电话里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没听清楚我的话,我于是又报了一遍,电话里“哦”了一声,问我有什么事情。我说了李华北住院的事,我说我找他的大女儿,电话里又“哦”了一声,然后说:她现在不在家,你晚上打来吧,我告诉她。晚上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打过去,电话响了几遍对方才接听。确定是李华北的大女儿之后,我说现在李华北断了腿,在医院住院,没人照看。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我还没来得及说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就挂了电话。挂掉之前丢下一句话给我:“晓得了!”随后就听到“啪”的一声。对方是我正说话的时候突然挂掉的,说那三个字发出的声音也很大,我的耳朵不习惯这样的刺激,电话放下了半天,我还没回过神来,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因为没弄清对方的“晓得了”是什么意思,后来我又拨打了那个号码,连续几次,铃声响了,却一直无人接听。

有了大女儿做铺垫,拨通李华北二女儿手机时我就费了些思量。也是当着李华北的面,拨通之后我直接把手机递到了李华北手里。我想的是,少了我所需要的繁复介绍,父女之间的交流会更顺畅更直接,因此可能会有更好的效力。李华北没想到我会让他接电话,接过手机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迟疑和不情愿。

李华北对着手机叫出二女儿名字的时候眼睛里突然泛起了潮湿。我不知道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我能够看到和听到的只有李华北渐渐僵硬下去的表情和几欲失声痛哭而出的说话声。我因此感觉到了不妙。

李华北将电话递回到我手中的时候,对方还没挂断,我听到的是一连串细碎的哭声。哭声延续了很长时间,我喂喂叫了几声都没能让对方停下来。然后我就听到对方说:“现在,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想这话应该是对李华北说的,他的二女儿一定是以为接电话的还是自己的父亲。

手机里随即响起了一连串的盲音。举着手机,我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李华北倒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让人疑心眼下发生的一切,是他早就料想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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