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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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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

(2009-03-08 11: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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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李存刚

相约星期二

完美

病相录

文化

分类: 喊疼

其实是一堂断续但绝对算不得漫长的课程。

主讲者是莫里·施瓦茨,美国布兰代斯大学社会学教授。一个狂热的舞蹈和游泳爱好者。是的,舞蹈和游泳。但那是1994年夏天以前的事情了。

1994年的一个早晨,莫里把车子从车库倒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踩不住刹车,只好熄了引擎,从此莫里便告别了驾驶。随后,他走路时经常绊倒,于是他为自己买了根拐杖,从此便告别了正常的行走。但他仍然坚持定期去游泳,却发现自己换衣服也困难了,于是他雇了个家庭护理工,帮助自己进出水池和更换衣服,就在游泳池边的更衣室里,从此他便告别了自己的隐私。

尽管如此,1994年秋天,莫里还是坚持去布兰代斯大学上了他最后一堂课。他完全可以不去的,这谁都能够理解。但莫里还是去了,他是这样对自己的学生说的:“我的朋友们,我想你们来这儿是为了上社会心理学课的。这门课我已教了二十年,这是我第一次想说,修这门课有点风险,因为我得了绝症。我也许活不到这个学期的结束。”然后他告诉自己的学生们:“如果你们觉得这是个麻烦而想放弃这门课,我完全能够理解。”说完,莫里笑了。从此他的病便不再是个秘密。

早些时候,医生宣告了莫里的病情: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一种凶险、无情的神经系统疾病。医生估计,莫里顶多还有两年的时间。

而莫里自己觉得,这个时间可能更短,但他不想放弃。为此,他先后三次接受了一个叫“夜线”的电视节目的专访。

也许是命定的机缘。节目播出的时候,身在几千英里之外的米奇·阿尔博姆恰巧看到了。于是,作为“队员”,时隔16年之后,米奇又一次拥抱了自己只能与轮椅和床榻为伴的“教练”。于是,整整16年之后,教授莫里又给他的“队员”上起了16年前未完的课程。和16年前一样,他们把上课的时间定在了每周的星期二。星期二人,这是他们共同为自己起的另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属于“队员”米奇,也属于“教练”莫里。

课程的内容是早就摆在面前了的。谈论世界。谈论自怜。谈论遗憾。谈论死亡。谈论家庭。谈论感情。谈论对衰老的恐惧。谈论金钱。谈论爱的永恒。谈论婚姻。谈论我们的文化。谈论原谅。谈论完美的一天,最后是道别。每个星期二,米奇从底特律飞到波士顿,每一次,米奇总要带上火鸡、土豆色拉、通心面包色拉……这些都曾经是莫里钟爱的食物。慢慢地,因为病情不断恶化,莫里就再不需它们了。米奇知道、也看到了这一点,但他依然故我,依然带着这些东西去看莫里,然后进行他们未完的课程。也许,这是米奇在为他的“教练”祈祷吧。

课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其间,莫里告诉米奇,他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墓地,就连碑文也已经为自己写好了:一个终生的教师。他要米奇以后去那里看他,到时候,就“你说,我听”……终于,在进行到第十四个星期二的时候,这堂课终于结束了:在莫里早已选定的地方,看着莫里的骨灰下葬,看着周围那些树木、青草和斜坡,米奇发现,原来“那想象中的对话是如此自然”。于是,角色互换,米奇的讲述开始了……

事实上,在此之前,在这堂最后的课程即将进行到尾声的时候,米奇就已经获取了“一切问题的答案”:

“早晨起床,进行晨练,吃一顿可口的、有甜面包卷和茶的早餐。然后去游泳,请朋友们共进午餐,我一次只请一两个,于是我们可以谈他们的家庭,谈他们的问题,谈彼此的友情。”

“然后,我会去公园散步,看看自然的色彩,看看美丽的小鸟,尽情地享受久违的大自然。”

“晚上,我们一起去饭店享用上好的意大利面食,也可能是鸭子——我喜欢吃鸭子——剩下的时间就用来跳舞,我会跟所有的人跳,直到跳得精疲力竭。然后回家,美美地睡上一个好觉。”

这就是莫里·施瓦茨老人眼中“完美的一天”。它平淡,琐碎,波澜不惊,一如我们正日复一日度着的时光。但仔细想想,如果就像这样,一天天的累积,远离功名、喧哗和浮躁,远离病痛,我们短促的一生,该将是多么完美!

当然,我所说的完美,也可能只是我在这个初春,隔着漫长而遥远的时空,和米奇·阿尔博姆一起聆听到的。或者就像让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醒了,一切还在继续。

 

(相约星期二/【美】米奇·阿尔博姆著,吴洪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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