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印象
　　
　　迟卉
　　
　　出差去西安，收获如下：
　　一个小说，两场活动，三餐美食，四天忙碌，若干感想，许多经验。
　　
　　出发"白色火焰与灰色之海
　　
　　飞机，前往西安。
　　天与地一片明亮的白，世界在这近乎喧嚣的炫白颜色前默然退隐，白色的冷火将一切点燃。
　　冲出云层的一刹那，身下所见是白色的火焰之海，明亮灼痛双眼，纯净一如亘古之初。
　　阳光点燃云霭，风点燃长空，滚动不休的纯白色火焰在天尽头悄然闭合，水蓝长空之上有白龙狂舞，栖息于亘雪之山。
　　云的山，云的海，云纯白的浪头镶嵌银灰色的波澜，有漩涡飞转，深渊如眼。有云山高耸如雪铸绝壁，灰色长蛇在阳光下飞驰，昂首迤逦其间。
　　我看见灰色的云浮在白色的云海上，如村庄，如树木，如人行，如田野，如白色巨兽灰的鳞甲， 如漠漠白沙上死者踯躅的荒原。
　　云的岛屿悬在灰色的深渊之上，天空和云海，碧蓝和银白交错的狂舞，灰色的阴影在洁白中游走，仿佛偷窃了阳光。
　　空气如水晶般澄澈，云与云在头顶与足下闭合，有锋利巨爪划过，深蓝天空如血一般自裂缝渗出。
　　巨云如山，在灰色深渊之上倒悬高挂，天空一线银白，分开灰色的大地之海和碧蓝长天。
　　
　　第一日"路迢迢
　　
　　西北工业大学位于西安远郊，坐落在巍巍终南山脚下，掩映在……一片工地深处。
　　我们翻了三张地图都没有找到地方，后来不得不边走边问，折腾了一个半小时才抵达西工大长安校区。其时天气炙热如烤炉，工大科幻协会的朱鹏同学跑来迎接我们，一路挥汗如雨，看得我们又感动，又心疼。
　　草草在快餐店垫了肚子，我们便前往校园踩点，计划着第二天活动的细节，一次次确认，谨慎地讨论和协商，西工大的年轻人们办起事来干练、心细、有条理，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路委实太远，一路荒凉入眼，遂感叹：这些学生莫不是被流放了？
　　
　　第一日"宴
　　
　　只记得吃了颇多小吃，哨子面、南瓜饼、“抖一抖”、肉夹馍等等等等……
　　
　　第一日"夜行
　　
　　夜，九点，约了戈城出来。一路漫无目的游走，最终在一家kfc打发了剩下的时间，谈了很多东西，如今已经记不得了，总之扯蛋扯到尽兴为止。
　　其实很抱歉夜深里把戈城拽出来，但是行程紧甚，也只好抓紧时间，谈点写作，谈点其它……做了编辑，再不能象写手时那般撒手自在逍遥去，只是自己追稿水平实在一般，戈城同志许诺挖坑一个，但是没说何时填起……
　　
　　第一日"西安印象
　　
　　夜行时，发觉西安大多店铺早早便打烊，街上也少人游走，和成都漫街的灯火气氛迥异。
　　这个城市给我的印象可以用“古风尘”三个字概括，莫要以为是某小说里的某人物，来过，行过此地，便知道西安的城墙也好，钟鼓楼也罢，抑或是其它地方，都透出浓浓的古意。仿佛积尘千年，长梦不醒，唯有风卷黄沙而过，年复一年。
　　
　　第二日"水
　　
　　早起吃饭，行经一处居民区，看有无数水管排列成方阵，上面均罩有马口铁罐子，并加锁。
　　问之，答曰此乃老城区风俗，西安缺水，每家水龙头只得定量，多了便要多钱，因此为了防止别家偷自家水，水龙头也要上锁。
　　方知水少，生活艰难。
　　
　　第二日"热
　　
　　晨起，便有毛毛细雨，天阴冷，寒意透骨。
　　上午于西工大售书却是热火朝天，带来书籍全部售罄，两名学生为了争夺最后一套《王晋康小说精选集》差点抡了拳头。
　　下午两点，瓢泼大雨，风寒冷刺骨。
　　长安大学奇幻协会代表赶来开幕式现场。
　　政法大学科幻协会代表赶来。
　　戈城等一行五人冒雨自交大赶来，无人带伞，遂开车接了五只落汤鸡。
　　建筑大学科幻协会，此次西安高校科幻文化节主席陈朋朋等三人冒雨赶来。
　　整个开幕式非常成功，话剧《记忆》（改变自梶尾真治的《回忆爱玛侬》）很好看，细节和演员都很到位。
　　其它节目也很不错，西工大同学们的热情非常高涨。
　　无论雨多么冷，心是热的。
　　
　　第二日"吃
　　
　　早饭：糊辣汤，香辣味美，可惜肠胃对辣椒不适，腹泻，狼狈不堪。
　　中饭：西工大食堂，香菇鸡肉盖浇饭，味美。
　　晚饭：羊肉泡馍，偌大一碗，香，味美甚，食颇多，撑～
　　
　　第三日"小众文学
　　
　　在建筑大学的活动出师不利，早晨起晚了，拉书的车子又由于“自然灾害”迷了路，等到了活动地点，已经错过了中午下课的最大人流，展台前一片惨淡萧条。
　　至今为止，中国的科幻文学仍旧是一个小众文学，我们并不像其它小说那样可以跻身主流，我们是少数派，这毋庸置疑。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残酷现实，也是我们的立足之地。
　　你当认识你自己。
　　我一边在心里重复着阿波罗神庙中的铭文，一边从门可罗雀的书摊前站起身来，扯开嗓子大吼：“科幻书籍刊物三折出售啦！”
　　汝知此路险远，才更当勉力向前。
　　
　　晚上讲座，人较少，但是热情不减，和同学们畅谈至夜深方归。
　　期间有人问起：做一个科幻写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想起我在第一篇作品发表前被退掉的四斤稿件，也想起谢云宁厚达二十厘米的手写稿，我记得那些写下去的人们和放弃的人们，于是我回答：
　　第一：你不能停下你的笔。
　　第二：你不要放弃尝试出售你的作品。
　　第三：你当有足够的毅力，或者说，你最好足够固执。
　　因为科幻创作之路险远艰苦，你将付出许多，却未必能够无悔。
　　
　　第三日"辛庆宫
　　
　　辛庆宫是冷宫。据说，这里住过一个妃子。被皇帝厌弃的妃子。
　　中午售书结束之后，晚上讲座之前尚有两个小时，于是便去了附近的辛庆宫转转。
　　金顶烁烁，古殿巍巍。飞檐金匾……其下亮闪闪的八个大字：
　　泡馍、拉面、小吃、饮料。
　　整个儿已经没了古意……=.=||
　　但是路上见到了一截铁管，竟然巧妙地伪装成枯树模样横过水面，颇见匠心。
　　出去时候，一只灰头大喜鹊飞过眼前，惊叹鸟儿如此美丽。
　　泡馍便泡馍罢……好歹这里是个公园，也有不少不错的东西。
　　
　　第三日"暴食
　　
　　夜，深，饥饿编辑六人，西安，小吃一条街。
　　牛肚串一大把，瘦肉串一大把，肥肉串一大把，烤馍三个，冰糖梨一碗，粉蒸肉两碗，羊排三斤，啤酒若干。众人饿得眼红，风卷残云扫荡一空，味美甚。
　　其间，有小女孩儿临街卖唱，邻座二猥琐醉酒大叔调戏之，但十二岁女孩颇老练圆滑，比大叔更狡几分。
　　凌晨一点，食毕，驾车归旅馆，各自腹胀，弯腰不能……
　　
　　第四日凌晨"梦"紫晶色双眼的白猫
　　
　　在辛庆宫的时候，有奇石展览，看到一块纯粹的紫晶，细纹迤逦蜿蜒，紫色精纯澄澈。观价格四位数，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一直以来对紫晶有一种异样的执着，总希望着梦想着自己可以拥有一块真正的紫色水晶，望进去，若另一个世界。但是从来也没有那样的经济实力可以买下想要的水晶，只能看着梦幻般的清澈紫色，深深叹息。
　　凌晨三点方睡下，后来便梦见去市场买猫。
　　一只紫晶色双眼的白猫，颇大，安静地看着我。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感觉，某个东西，某个人，某只动物，你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底里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你说：就是他，就是它，就是她……仿佛你行过千百里路，就是为了那一刻的邂逅，那一秒钟的抵达。
　　那一个时候，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就是它。
　　但是仍旧会犹疑地回头，去对比其它的猫儿，等到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已经错过了。
　　在梦里跑了如许地方，只为了找回那一只猫，唯一的一只，紫晶色双眼的大白猫儿，就是那一只，唯一的一只。
　　最终将它拥在怀里，为它微笑，为它哭泣，为它奔波。我的紫晶石和我紫晶色双眼的猫儿，同样的珍惜，同样的遥不可及。
　　然后，梦醒了。
　　
　　我从来不会为了梦境醒来之后，水泡一般在手中消逝的珍宝而感到怅惘。它们不曾消逝，也不曾离去，它们就栖息在我灵魂的某个角落里，只要我仍旧记得，它们就永远不会死去。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只紫晶色双眼的大白猫儿趴在我的怀里，安静地睡着它长长的懒觉。
　　那一刻，我曾经抵达彼岸。
　　
　　第四日"归去"薄暮
　　
　　忙碌着跑了市场，谈了宣传，然后，便上了回成都的飞机。
　　昨天的云永远不会抄袭今天的云。我书写的文字可能会用尽，但是云的变幻永远没有尽头。
　　日西沉。一线微红的光芒横亘天际，仿佛黑荒如灰烬的大地燃烧之后残存的余火，天空于兹倾圮，半面血火，半面深渊。
　　这是在天空中降临的夜晚，大地凝固成灰烬的海，蓝色苍穹凝固成深邃的黑暗，即将熄灭的阳光凝固成血红色长鞭，将天空与大地劈裂。
　　良久，铁鸟颤栗，我于黑暗中看到最后一抹云与光的缝隙，如纤细血痕环绕一巨眼，微睁，凝视世间营营飞蠓。
　　隐约有星光闪烁，夜的珍珠，碎冰般冷悬空中。
　　我们飞入夜之都城优雅醺红的黑暗深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