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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老虎(2009-10-29 18:40:58)

    大约是十年前了吧,我的已师范毕业的学生淑娴借调到实验学校教书,和我成了同事。

    有一次,学校组织演讲比赛,因为我是赛手,她去旁听。那场比赛的结果我已经记不清了,依旧不会忘记的是得分离同事利姿的距离很远。她第一。

    出场后,淑娴对我说:林老师,你应该考虑三年内战胜利姿老师。我想她是为了安慰我。

    “怎么可能呢?那根本不是我能想的。”我不假思索地说。

     利姿在我心里是一座高山。因为老家都是铜钹山的,我对她的辉煌历史有很多了解。她和淑娴同一届,淑娴在军潭完小,她在中心小学,两人都是岭底小学的尖子生,几次一同参加全县的竞赛,由于淑娴是我教的,所以,我对淑娴的这个强劲对手有所了解。

     世事变迁是非常快的,七年后,我们三人竟是同事了。那时,利姿就以先天的聪明、后天的进取及十九岁的年龄想象不到的成熟在全县教育界有了很大的名气。她经常被学校选派去参加各类比赛,经常拿一等奖回来,当时我的感觉是校内县内的比赛她肯定不拿第二名。淑娴呢,初来乍到,在人才济济的实验学校里势头一时难以体现。而我,作为她们曾经的师辈,虽然在学校里也算个有个教书的好声誉,但这个“好”大部分源自于师德方面的评价。我当时的界定是:利姿的口头表达、文笔、急性反应和与人交往的能力,与生俱来而又经营精当,所以,就算她每天睡觉不做什么,我也是不可以认之为对手的。

     淑娴却并不甘心,惶惶惑惑地问:“你为什么就一口咬定自己不可能呢?”            

     2002年,利姿参加市教研室组织的一个课题组的说课比赛,得了一等奖第二名,被市教研室选派到深圳参加课题组的国家级比赛。我是多么羡慕她,深圳,那么远的地方的比赛,那么大的地方的比赛,只有她这样的优秀者才有资格才配去——不单我,我们全学校的老师都在羡慕。

     这种羡慕太有诱惑力了,让我和几个另外几个同事都生出效仿的想法来。2003年,同样是这个课题组搞的选拔赛,我报了名,另外好几个同事也报了名。由于上次已经获奖的选手不能再参赛,利姿这次就成了校级选拔赛的评委。

     我报的项目是微型讲座,选题的时候,仔细学习了当时课研的依据《新课程标准》,从里面筛选出“个性”和“对话”这两个关键词,定下了《让个性在对话里飞扬》这个讲题。我那时写初稿,是非常懵懂的,只是想将自己记忆中和学生相处的一些美好片段组接起来,朦朦胧胧地知道讲座要将现象上升到理论层面,便牵强附会地上升了一下。初稿定了以后,我请了几个教研员老师指点,这个接受指点的过程,几乎成了成长过程,我根据他们的意见将讲稿修改了好几遍后才发现稿件的逻辑严密了一些。即使这样,讲座定稿时我心里还是没底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好坏。

     赛前一天,我试讲给利姿和当时的教导主任夏秀圆听,看到他们的眼中放射出惊喜的光。当然,他们也对我的讲座进行了补充。

     这个讲座,后来一路顺风,不仅顺利跨过选拔赛,还在市里获得遥遥领先的第一名。那个获奖,是我一生都可以用来鼓励自己的荣耀,大礼堂里,来自全市各县的小学语文老师黑压压坐了一片,她们时而哄笑,时而寂寞,时而幽咽,时而放纵地鼓起掌来,自始至终都在这个讲座的气场之中。赛后,有很多陌生的老师来找我交流,一些没有到市里参加听课的同事听闻消息也给我发短信祝贺,我感觉市教研室的领导和老师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种待遇,对于平凡惯了的我来说,是有点不知所措的。

     和利姿一样,我被选拔去参加课题组的全国比赛。这年,赛场设在在湖南怀化。怀化比赛有7天,我又拿下赛场毫无争议的第一。

     从怀化回校园的我看到利姿,除了感谢,竟多了一份亲近。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成绩是在她前一年的基础上有了一些超越——我不敢相信,我竟然逾越了心中不可逾越的神话,而且,这个超越,比淑娴给的三年期限提早了整整两年——虽然,这个逾越并不是直接的、全面意义上的。   

     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我当时的亲近意识,有真实成分,却没有轻视的含量。

     像一些到现在还提起她的人说起的一样,我一直记得她的优秀,尽管不久以后,在我陪着她去参加一次市里的演讲比赛时,她的神话再一次坠地。我知道她是准备得充分的,我坚决地相信她一上台,再一开口,就会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观众马上安静下来,然后阵阵掌声响起,然后主持人宣布第一名,然后她拥有鲜红的荣誉证书和学校领导的更多的溢美之词。

           也许大家已经猜到了。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属于她的,安静地像所有赛场里没有制造出精彩的赛手一样。

           现在,利姿已经离开教育多年,调到了市妇联。我偶尔得到一些她的消息,依然是很出色,是单位的重点培养对象。我很少见到她,不知道她现在参加不参加比赛,又有了多少荣誉。

             我呢?带着上一年讲座的辉煌,我又到市里参加比赛了。这次,我选的项目是上课。

             有上一年的成绩做底子,许多前来听课的老师寄予我很大的希望。上讲台前五分钟,我还听一位老师说:听完这个老师的课再走,这老师去年讲座非常好,上课一定不错。”

           我是带着怎样的幸福和自信上场的呀!结果,四十分钟之后,我又是带着怎样怎样的难堪下场的!途中,老师们纷纷离开,教研员老师忍不住责骂……观众是无情的,她们投给我的,尽是鄙夷和失望的目光。

           经历使人成长,尤其是失败的经历现在,我时常回忆那一次难堪,时常提醒自己不能再给自己这样的难堪了。

           但难堪似乎无法避免。之后的五六年,我又参加了很多比赛,又有很多的成功和失败。我还做过很多愚蠢的事,破坏了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当然,我也做过很多辉煌的事,让身边的人交口称赞。相对当年,我赢得了更多家长和学生的认同,又由于写了一本书,让周围很多人知道了我。我知道自己有所进步,我也常常提醒自己,现在,有比以前更多的人注意着你,你不可以再任性轻率了。年岁使我渐渐将荣利看开,也使我更紧迫地要求必须拥有严谨。

              上两周,学校举行县优质课选拔赛。在参加不参加的问题上,和敏进行了多次探讨。我说上课是我在工作体系中最弱的一环,我想借此压一下自己。敏的课堂掌控比我要好,所以,我胁迫她也参加。

               应该说,我是想上好这节课,也是有能力上好这节课的。我的构思是融合余映潮和郭初阳两个人的特点,用反复的朗读去突出课文的思想性,重点在启发学生的认知能力。为了更好得融合,我又去看了他们俩的教学视频。

               由于几样重要的任务突然叠加在一起,备课的时间产生极大的问题。完整的教案,还是上课前两节边听课边整理出来的。课后细细反思:宣传部征文稿件的整理,也许可以另请其人;大卫的那个作文点评,也许也可以推脱;市教研室的那本书,也许可以在上完课后再去搞……有人说,性格决定发展,真的没错。这个失败,是兴趣和习惯造成的。我把上课看做是一项任务,而接触到文字,就是一种欣喜。

             两天前,就算上课前一分钟,我还在勉励自己,要跨过,要跨过,一定要跨过。还是上课。还是优质课的那种。如果我想在教书这条路上走出点色彩,这是最本质的一环。我很想上好,虽然我很忙。

             随意、课堂结构拖沓、学生思维的激活……多年的毛病了。我没有改掉。想起动员大家报名的那一天,教研组长说:你们不要一听林老师要报名参加,就不敢报名啊。虽然是调侃话,但还是有明显的看重啊……我的课后,他们是不是也带着遗憾和失望看着我更加亲近了呢。

              淑娴现在厦门大学,国际法研究生,挺吓人的专业。写这篇日记的时候,真想打个电话问问她:你做过几次纸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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