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  往事如烟

 

【字幕】：  

1989年10月 

北京 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 

【解说】：  

    当生命在摇荡的时光中走向凋零的一刻，世事的繁华与纷争，将在这场生命旅途中作永久的告别，成为生命的最后一丝记忆，没有人可以逃离这场谢幕，也没有人能够带走什么，留下的，或许只是不同的名字和后来的人们不尽相同的记忆碎片。

    这是一次极其普通的祭奠，对兄弟两人来说，父亲留下的，或许早已只是无奈之后的一声叹息。然而，父亲百年之后的人生，今天却仍未淡出人们的记忆，有关他身前的文字描述，带给人们的，依然是永无休止的争论。 

【纪实】：照片与烟

【解说】：

    逝者周扬，一个有着复杂内心世界的人。有人曾这样梳理过他的一生：三十年代左翼联盟的宿将，五十年代彻底颠覆中国文坛的执行者，晚年的周扬，则是一个人性回归与思想解放的先驱。特殊的经历与身份，赋予了周扬复杂难测的内心世界，也带给人们众说纷纭的是非评判。81年的人生岁月，周扬生前被重重荆棘围困，死后又被层层鲜花所簇拥。真实的他，已沉浮于历史背后的云烟之中，如同孩子般任人描摹的脸，难已辨清真伪。

【同期】：周扬之子  周爱若

我对我父亲的记忆就是……    

【解说】：

    周扬，1927年出生于湖南益阳周公馆，这是当地曾显赫一时的望族之家，当年的周公馆良田百顷，方圆三十里内几乎不走别姓人家土地。周扬家中排行老二，二岁时，父亲病世，在母亲的呵护下，周扬在这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为单纯的少年时光。

【字幕】：

     湖南益阳  资江

【解说】：

    资江，一条贯穿益阳城的普通河道，正是它，孕育了中国众多传奇似人物。当年，大户人家的周公馆，今天依然是这条河道上富足而显赫的辉煌记忆。1923年，资江河畔的一场婚姻，轰动十里益阳城，新娘是资江河畔更为显赫富足的大户人家、田公馆里的千金小姐。而新郎，正是16岁的英俊少年：周扬。 

【纪实】：回家途中  去年回来过 母亲一百年么

【解说】：

    岁月的风雨早已掩盖了这里曾经拥有的繁华，也包括少年周扬的人生轨迹。父亲病逝后，母亲周济芳，一个在娘家就饱读诗书的女人，聘请了当年曾教过自己的私塾先生，来教育孩子，老先生挑来一担御批资治通鉴，要求周扬在书册上批注自己的理解和思考，由此拉开了一个孩子独立思考和精神人格的强化训练。然而，一段时间后，乡野匪患横行，周济芳带着15岁的周扬离开故居，前往益阳城就读。周公馆里的辉煌，也在这段动荡的岁月里因为入不敷出的境地而悄然落幕。

    这是益阳当地出版的一本关于研究周扬等人的画册，然而，画册上却难以找到当年这个寡居的母亲和儿子在这里生活的记忆。或许是周扬后来过于复杂的岁月纷争，人们才将目光更多关注于他未来的是是非非。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找到的周扬在益阳的一张照片，照片上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就是当年轰动益阳城的新娘、周扬的第一任妻子：吴淑媛。

    周扬、周立波、周谷城，这些共和国史册上难以抹去的风云人物，被这里的人们今天并称为益阳三周，而周扬与周立波，就曾在这个村落比邻而居。

【纪实】：家中 

【解说】：

    当年那场轰动益阳城的婚姻，在今天的人们看来，依然不失为一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最美好的开始，虽然在他们婚姻之后的很短一段时间后，显赫辉煌的周公馆就开始走向衰落，仅仅留下这碎片般孤独的身影，见证并记忆着未来风雨飘摇的岁月。1926年，19岁的周扬在妻子的陪伴下，前往上海国民大学就读，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周扬未来的人生，开始踏上难以言说的纷争之路。

【同期】：周扬之子  周爱若

    为什么不去祭奠父亲，因为记忆有很多种

【解说】：

    这张模糊的照片，今天已少有人知道它背后的故事，当年，田公馆里的千金小姐吴淑媛，婚后在妇唱夫随的时光中，以山村姑娘特有的淳朴善良，开始悄然淡入周扬日后的生活，今天的人们在谈及周扬跌宕起伏的人生岁月时，已少有人提起，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这期间，吴淑媛随夫往返奔波于上海与益阳之间，1927年，周扬在吴淑媛的陪伴下，再次离开益阳，前往上海，此时的上海，作为中国革命的中心，正笼罩在白色恐怖的动荡岁月中，大批进步青年纷纷涌入这座城市，年轻而激进的热情在这场沸腾的洪流中遭遇了最为猛烈的冲激与涤荡，大批青年面临着意志与信仰前所未有的动摇与选择，年仅20岁的周扬，此时也被裹身其中，也就在这一年，周扬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以其执着而无畏的激情迅速成为这一时期最为活跃的青年领袖。

【同期】：周扬之子  周爱若

    我小时侯的记忆，家里有很多人   ，人来人往…… 

【纪实】：周公馆，不是这个样子…… 

【解说】：

    然而，家庭的温馨与和谐在白色恐怖的阴云下或许注定无法长久。1927年后的上海，共产组织遭受更加严重的破坏，大批爱国青年被迫流亡海外，此时的周扬因与党组织失去联系，于1928年离开上海，孤身前往日本，寻找流落海外的中共组织，到日本后的周扬开始广泛接触并阅读大量外国文艺理论著述，一个激进而日趋成熟的文艺理论家周扬开始悄然成行。这一时期，吴淑媛也不得不回到家乡益阳，开始了一个妻子对丈夫近2年的思念和等待。

【同期】：周扬之子  周爱若

我那个时候每年都要回家一次……

【解说】：

    生逢乱世，如果一个女人还拥有爱情，那她必然是幸福的，即使这种幸福需要在等待中煎熬。对于回到家乡的吴淑媛来说，这种离别后的等待，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每一次别离，吴淑媛都会在这里等到与丈夫的再度团聚，1930年，流亡日本的周扬回到上海后，又一次把在家中独自等待的妻子接到身边。 

【同期】：周扬之子  周爱若

        最后一次分离……

【解说】：     

    1930年，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成立。这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第一个文学社团，作为中共组织设立在国民党统治区内反对文化围剿的新阵营，鲁迅担起左翼联盟最有力的旗手。当年，回到上海的周扬，凭借在日本与左翼进步人士的广泛接触和交流，迅速加入这一进步组织，随后短时间内出任左联党团委书记，也就是这一时期，一位年轻的女性开始走进周扬的生活。

    1936年，周扬主张一切站在民族战线上的作家，不问阶层和流派，共同建立文艺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国防文学”，此时，由鲁迅、冯雪峰、胡风等人适时提出“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口号，与之展开了近半年的尖锐争论。有人说，正是这场著名的口号之争，周扬个人的宗派意识和未来的恩怨对手开始浮出水面。

1937年，周扬离开上海前往延安，紧随他身后的女人，此时已不再是陪伴他多年的妻子吴淑媛。

【同期】：周扬之子  周爱若

        最后母亲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解说】：   

   当年那张普通的报纸，对于风雨飘摇中的周公馆以及周公馆里苦苦等待的吴淑媛来说，都无异于晴天一声霹雳，这个淳朴的山村女人，用7年的期待与相思编织的爱情童话顷刻间灰飞湮灭，生命瞬间戛然而止。 

【纪实】：在墓地，他那里有个家……   

【解说】：   

    1937年，这里一度是革命中国最活跃的心脏，文艺在这快土地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跃与繁荣。初到延安的周扬，很快得到毛泽东的信任与重视，不久即出任延安大学校长和鲁迅艺术学院院长一职。这一时期，周扬以一个文艺理论家的卓识编写了这本书籍，并将毛泽东同志的理论文章收录其中，用于指导延安文

艺工作。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此时的周扬以一个讲话精神的权威阐释者，开始领导延安时期长达6年的文艺工作。

【同期】：学者顾骧  

        知识分子的激荡…… 

【纪实】：北京 现代文学馆所有的作家签名都在这儿……  

【解说】：   

    1949年，阶级斗争为纲，成为指导新中国文艺工作最为基本的路线准则，此时的周扬，出任新中国第一任文化部党组书记、常务副部长，随后兼任中宣部副部长，然而，置身文艺战线绝对领导权威的他，却在随后17年风波迭起、运动不断的政治仕途上，走的艰涩而摇摆。  

    1954年，中共中央在毛泽东的直接领导下，发起作家必须向工农兵学习的思想改造运动，左翼作家胡风，成为此次运动的中心人物，作为当年左翼联盟中两个口号之争的强劲对手，周扬发表了《我们必须战斗》的文章，由此拉开了揭露、清查“胡风反革命集团”斗争的序幕，这是建国以来中国文坛历史上最大的一桩冤案，2100多人在这桩长达25年的劫难中一度入狱受审。

【同期】：原《文艺报》副主编 陈丹晨 

      不知道他的内心是怎么样的…… 

【解说】：   

    这是1957年刊登于人民日报的一篇社论，社论的发表，再度掀起中国文艺战线新一轮整风运动的高潮，著名作家丁玲、冯雪峰等一大批文艺知识分子，随之成为此次运动中首当其冲的整风对象。有人说，这是中国文坛史上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劫难。此时的周扬，也随之发表《文艺战线上的一场大辩论》，成为紧跟这一运动潮流的有力执行者。

【同期】：原《文艺报》副主编陈丹晨  

       摸不清毛泽东的意图……刚才的讲话不算数了，……

【解说】：   

    仕途的雄心交织着文化的使命感，或许注定了周扬人生路途的摇摆与曲折，1965年，周扬在这里最后一次见到他衷心崇拜的伟人。谈话中，毛泽东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和文化界的老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不能再温情了。周扬虚心听取了毛泽东的批评，一场由中宣部直接领导的全国文联整风运动，犹如暴风骤雨，再度席卷文坛。但他万万没能想到，这场徐徐拉开的运动闹剧，最后竟然蔓延成一场震惊华夏，甚至殃及中国每一个家庭的政治风暴。而文艺界首当其冲的受害者，竟然是周扬自己 

【解说】：

    没有人知道，长达九年的牢狱之灾，周扬是如何在反思着自己的过去。有人说，监狱生活的难言之痛，为他后来的忏悔做了应有的准备。1975年，68岁的周扬走出秦城监狱的高墙，面对曾经的敌人和故友，忏悔和眼泪，让人们在感受真诚周扬的同时，也由此引发不同的猜测与质疑。

【解说】：

    1983年3月10日，马克思诞辰一百周年。周扬应邀出席由中宣部组织的纪念大会并发表关于《马克思主义几个理论问题的讨论》演讲。周扬以无畏的勇气，在演讲中对中国马克思主义的前进和发展，作出了必要而及时的探索，并提出了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的精辟论述，但正是这场掌声雷动的演讲之后，原本三天的会议，随之休会。

【解说】：

    此时的周扬，站在一个文艺理论家的高度，意识到这次演讲，正是代表着新时期社会主义建设理论的最新观点，他要求人民日报随后刊发了这篇演讲报告。

【解说】：

    没有人知道，这次看似体面的检讨是否彻底毁灭了晚年周扬的精神世界，但演讲之后的周扬，随后彻底的病倒了。

【字幕】：1屏）：1989年7月31日 周扬病逝于北京

          2屏）：真诚的生命是一个觉悟的过程

          3屏）：它属于历尽曲折、最后能够让我们寻找到光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