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小茶:尘世中含而待发的枝桠——评《郁颜诗集》
(2008-06-12 10:36:54)
[《郁颜诗集》评论之十二]
尘世中含而待发的枝桠
——评《郁颜诗集》
巫小茶
缓缓漫步过诗集,我的目光又从他的博客上走过。“行走的植物人”着实是郁颜最贴切的内心映照——他在与诗的关系中,可贵的是能清醒地看见自己的姿态,并执着地将它延续下去,不卑不亢。“我的行走/像树木的根脉一样缓慢”(《树林》)。在这种缓中,他出色地推开现今八十后的激烈、迅速以及各种不稳定的特征,形成自己独有的诗歌精神体系,那是一种在尘世喧嚣中难得的静谧,也是他生活和内心紧紧的融合为一体的最自然的流露。“诗是生活的乳汁,生活是诗的乳娘。诗像肉体一样会跟着我一辈子。他依附在我每一个细胞深处,像呼吸一样自然。”他的诗观渗透在他所有的创作与姿态中,不是让人领悟到的,因为只要领略过他的诗,对此就会有自然而然的确信与感动。
诗人的内心是敏感且敏锐的。诗人的身体呢?在同世界万物的联系中,人的身体需要直接的触及才能感受。在钢筋水泥和娱乐信息飞速旋转的这个时代,校园的树荫已无法挽留太多年轻人的身影,但有人离开,也有人回来。郁颜有很多诗是从校园的树丛中走过,树给了他保护,即便他走进没有树荫的现实,根已经深植在那片土壤之中,心就是养分。他的似乎本能地拒绝着现实的事物(在他大多数诗歌的意象中很少有时代与金属的痕迹)。人类身体的感知是麻木而有限的。他向往树木,他要像树木一样和大地亲昵,深沉地接纳阳光雨露和栖息的小鸟。他的行走是根的行走,缓慢,却和万世万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呼吸是根、茎、叶的呼吸。他看似笨拙却睿智,看似简单却深邃。
于是,自然万物在他的语言中,都赋予了他独特的生命气息。用一种植物般耐心而守候的姿态来观察事物,就有了别于小我情调泛滥的狭隘,细腻中透露着深沉的大地之气。他眼里的雨是这样的:“他们垂落,他们/在夜色的背面……垂落/没有声响,没有负担,没有杂念/落到水洼里变成水,落到发肤上/变成眼睛……落到另外一些细雨身上/变成珍珠,变成血液”(《垂落》)。自然对于人类的意义来说总是被赋予的,寓情于物,但情未必需要直抒,含而不发的语言反而干净而确切,掷地而有声。
我们无法忽略诗人的孤独。孤独是人类与生俱来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白。庸者逃避孤独,智者享受孤独。享受孤独即是将自身和它融为一体,将内心的触觉延伸至万物的孤独、痛苦、坚强和欢乐。“一只站在枝头/发呆的鸟/是无法接近的/在它的脚下/停着一棵孤独的树/停着一片黯淡的空地/而就在不远处/一个发呆的路人/没有叫声/也没有动作/仿佛一座/被废弃已久的黑夜”(《发呆》)。这是典型的孤独场的联系,对事物链的呈现即是内心磁场辐射的呈现,白描的效果就在于,不强加诗人的孤独却又离不开主体感受的孤独,事物又是摊开来立在黑暗之上的,独立的孤独(它们都有自己背后的故事)。
延伸的孤独、温润的语言、植物般的触觉,成为郁颜诗意理想与尘世生活的隔板,更是构成他在内向诗歌写作中构筑独特世界的基础,一种自在的,自我如流水一般的大气与细腻不分彼此。拒绝尘嚣之噪,于他,皆可省略,却又无法省略,矛盾更能摩擦出精神的光环:“如果可以,我多想/省略来时的线索/和逃离的方向/省略一生的情节和高潮/省略身边的色彩、气味、词语和声音/也省略多余的抒情和叙述/省略猝不及防的青春、流年和时光”(《省略》)。
必定,他还会释放更多的光芒,在那些含而待发的,带着青涩走向成熟的枝桠的骨朵中。
(作者系《零诗报》主编,80后著名女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