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颜诗集》评论之九]

沉寂、隐匿的事物，没有一阵风能吹散它们

——读郁颜诗歌有感

娜仁琪琪格

    这是怎样的暗流与湖泊，它涌向世界的姿态是喷发，而后便是流淌，成为自己的河道，向着远方。创作这些诗歌的人一定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了很多秘密，他带着宇宙的舞台行走，风声、雨声、花开、花落以及星子的呢喃，鸟儿飞过的身影……这一切早已准备停当，它们都不急，该出场时自然出场，于是我们听见的是天籁之声，和谐而优美。而这生命的能量与储备永远不是一世的事情，它经过了几生几世的积聚，在某个时空点上破空而出，以一种倾诉的形式绽放。这便是我读郁颜诗歌的第一感觉。

    郁颜的诗首先让我惊诧，而后是欣喜，诗歌写得真是不错。眼前的作品印证了我创作过程中的一个参悟。那就是：写作永远不是这一生一世的事情，而是我们从另个世界带来了很多东西，那些原始的痛疼与积聚，抑郁已久，迫使我们说出；写作也永远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有着自然世界万事万物的参与，你必须俱备某种能量，才得以打开这个世界的密码，让那些潜藏的生灵与事物显形、出场，而你只是完成了其中的一部分，你替它们说出，仅此而已。也就是说它们借助了你的嘴，说出。就是这样。无疑，郁颜具备了这样的天分与生命潜能。否则，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孩子，怎么能捕捉住宇宙间的信息，否则他怎么会有那么沉郁的思想，与明亮的色泽。黑夜与白昼的交织，欢愉与痛疼的参半，这个世界的悖论与和谐，完美地结合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

    我们就听听他的歌声吧，他在文字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一阵风，一条河，一只靠在角落里的

    苹果或梨，就可以照亮整个黑夜

    黑比夜遥远。当我穿着鲜艳的皮肤

    泅渡或者远离人群时，我总是听不到

    毗邻的色彩、气味，以及时光的停顿……

    偶尔的回声，像雨天屋檐下

    溅起的水滴。每个夜晚犹如每个雨天

    让人，突然感觉到空旷和漫长……

                       ——《遥远》

    这“突然”的“空旷和漫长”，它具备着某种穿透力，它把宇宙或你眼前的世界变得无穷大，而你不断地小下去，小下去，和那些“一阵风，一条河，一只靠在角落里的/苹果或梨，就可以照亮整个黑夜/黑比夜遥远。”一起小下去。可那些细微的事物，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得如梦幻在沉沦，带着阅读诗歌的人一起沉陷：“当我穿着鲜艳的皮肤/泅渡或者远离人群时，我总是听不到/毗邻的色彩、气味，以及时光的停顿……”

在这种生命愉悦的沦陷中，郁颜更有能力跳出自我，跳出制控的力量，他会带着读者一起完成一次又一次的生命飞翔：“秋天里的一小片叶子/和一小棵树的颤抖 /他们的身影/像风一样经过……”（《经过》），“落到水洼里变成水，落到发肤上/变成眼睛……落到另外一些细雨身上/变成珍珠，变成血液/他们沿着河流和旋涡的舞姿/行走在茫茫水域上/闪烁，消隐，又重新垂落……”（《垂落》），“我小心隐匿、陷落/靠近透明的骨骼和颤栗/让黑暗停留、弥漫/成为我空旷的一部分……（《空旷》）。这些都是多么美好的生命转换啊，超越了自身的某种力量，又身在其中。

     诗人永远是最早感知痛疼的人，因为他是世界痛疼的一部分，他是敏感与尖锐，他要说出这个世界的苦。请不要说他（她）无病呻吟，因为正是他或她，预支了这些苦，让别人感受到甜与美。“就比如我内心幽暗的痛楚和秘密/没有一阵风能够吹散它/也没有一阵风能够吹亮它”（《看清》），“如果哪一天，我老去/皮肤上随风飘荡的皱纹，像一群/星空下眨眼的鱼群，穿过夜坚固的堤坝/又穿过月台流淌的过道。老去的风/可以往返、退后。却无法停留……”（《抵达》）。也正是这痛楚与忧伤，在岁月的河道上讲述着光阴之美。淡淡的，闪着鳞光。

    如果说痛楚隐藏在诗人身体的某个角落里，那么欢愉则是显而易见的。“我卑微的生命，像斜阳，斜斜地/挂在南方小城的枝桠上/我在上面，生长/向着遥远的太阳眨眼，微笑”（《生长》）这比太阳还明亮的生命，让你感受到世界的亮度，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迎风飘动。

    因为还那么年轻，还要经历那么多事物。郁颜的诗注定打印着青涩的痕迹，因为他正在青色的年华上走着，那忧伤与成长之痛与语句的新奇出其不意一起闪烁着希望与明亮。一如青色的果子，定会迎来饱满与成熟，只要他坚定地走下去，只要他不断地完善自我，只要他潜心修炼自己。在这里我用了“修炼”一词。文学写作是一种修炼，是一种修行，若想到达更高的境界，便需要坚守，坚守是一生的事情。

    郁颜，我看着你向前走，相信有更多的人看着你。

                                                                                  2008-5-31

    （作者系《中国校园文学》杂志执行主编，著名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