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王哲珠
王哲珠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782,874
  • 关注人气:8,241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小说连载:琉璃夏(四)爸爸说,总有些没法的事

(2018-04-17 11:24:17)
分类: 琉璃夏

小说连载:琉璃夏(四)爸爸说,总有些没法的事

我放下笔记本,拼命地想,想不出阿午和阿姐坐在门槛上,等着他们的阿妈,看天慢慢黑是怎样的。电视里好像看过跟这差不多的场景,很少,有我也弄不清楚。我家没有门槛,进了家门就关上,妈妈一次次交代进门要随手关上,好像坏人随时在身后,会一转眼跟进我的家。天慢慢黑?天还没黑,街上的灯就亮了。我闭上眼,什么也看不见,但不黑,家里的灯总是很亮。就是睡觉关了灯,房间里也不黑,小区里的灯总把黑弄得很淡,拉了窗帘也没有阿午他们那种黑,有竹林的,路上全没有灯的。

阿午和阿姐坐在门口等他们阿妈,阿午记得他五岁,阿姐七岁。五岁我在幼儿园,七岁我刚上小学。家里总有人的,爸爸妈妈至少一个人在,要是两人都忙,会让乡下的爷爷来,有时会让细姨来,细姨住得不远,还没结婚,常来陪我的。上学放学一定要接送的。阿午和阿姐去找阿妈,半路回去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也有过那么一次,不过不是怕黑。

那天,爸爸妈妈都忙,学生走光了,他们还没来,我在校门站得很烦。突然想,等这么久,自己走回去都快到了。我被自己吓住了,读到四年级,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不可能的。这个不可能的念头在我脑里搅来搅去,弄得我等不下去。我试着走了几步,觉得这么一步步走着,没什么大不了。我知道,该去门房给爸爸打个电话的,这种事不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可我知道,打了电话可能就走不成了,虽然爸爸很多事让我做,有些事还站在我这边,让妈妈少数服从多数,但大事他是不糊涂的,万一说句什么,这个大好机会就没了。

我拉了拉书包背带,整理了鞋子,出发。回家的路我倒退着都能走,主要是怕路上,路上什么呢?是车?车我也可以躲闪,交通规则老师教了那么多。除了车,当然是人了。人?我吓了一跳,没错,我怕的是人,爸爸妈妈不放心的也是人,我觉得奇怪极了。我盯着路上每一个人看,又害怕又刺激,好像一个去远方的流浪者。

我走我的,可老有大人盯着我,我看他们的时候,他们看着我,我不看他们,走得快点,他们还在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我没弄错方向,路不是给人走的么?要不是过路时正好红灯,我就跑起来了。

我盯着路对面的红绿灯,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么近的地方都没发现。车门突然开了,碰了我的书包,我正想站开一点,一只又长又粗的胳膊伸出来揽了我的腰,我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被关在车里了。路边的人都还没看见,可能看见了也不会管不会打电话报警的。车里有几个人,我看不太清楚,拼命拍着车窗喊,一个人拿布捂住我的嘴巴和鼻子,我的脑袋开始发晕。我被绑架了。我只来得及这么想,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头还是晕,眼睛睁不开,可害怕是清清楚楚的,我想起刚才的事,想大哭想尖叫,不过幸好我咬住了舌头,眼睛也没睁开,爸爸教过我,不能硬拼,要智斗,老师也教过一些方法的。要是喊了,他们绑住我,我再聪明也跑不掉了。

我假装还没醒,从眼缝里看车外面,车窗关着,外面看不清车里,车里看外面很清楚。一定开了很远的路,因为外面的路我一点也不认识,周末,爸爸经常开车带我在城里和城郊四处逛的,城市周围我很熟的。不过还好,外面是公路,很热闹,不是电视里那种很偏僻的公路或大山。我悄悄看了一下车门,想好开门的动作。

车一直在开,我手心湿了,额头也湿了,眼泪也要忍不住了,我想,我可能真的要死了。就在这时,红绿灯到了,车停了,路边有两个指挥交通的警察叔叔,我开了车门,向那两个警察叔叔扑过去……

哪家的孩子,没大人接你?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尖声大叫,吓自己一跳,也吓了那人一跳。是个老伯,他歪着头看我,迷路了?红绿灯亮几次了还站在路边,车要撞到你啦。

我摸摸额头,真湿了,刚才的胡思乱想真把自己迷住了。我后退几步,忍不住看那个老伯的胳膊,挺粗的,不过老伯的脸还好,没有凶样子。

你去哪,要不要带你一段?老伯弯下腰,或者给你家大人打个电话?

我转过身,飞快地跑起来,书包在背上一撞一撞的,和我的胸口一起咚咚地响,听不清老伯在后面嚷什么。

我跑回学校门口,还没喘过气,爸爸的车到了,他开了车门,在里面朝我招手。我真想哭,不过忍住了,只是咬嘴唇。爸爸说,等久了吧?临时有点急事。我嗯了一声,手脚发抖,紧紧抱着书包。爸爸以为我生气,说,确实有点事,妈妈又刚好出差,今天带你吃顿你喜欢的——对了,以后要是晚点来接,别站在校门外,在学校铁门内等。

我朝爸爸点点头,想笑一下的,可总笑不出来,好像刚才胡乱想的事是真的。不是没可能的,我平时是爱跟着爸爸看新闻和报纸,骗小孩的,抓小孩的,偷小孩的,逼小孩去讨钱的,还有杀小孩的……什么都看过,我怀疑那些坏人没当过小孩的,一点也不手软。不,不单是小孩,连大人也被骗被抓被打被杀的,谁知道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我抱着头,咬着嘴,可哭声从鼻子挤出来。

小申,你不舒服。爸爸伸出一只手摸我的头。

我说,我害怕。

因为爸爸太晚了?

我摇摇头。

爸爸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我用力擤了鼻涕,把哭声也擤掉,提到报纸和新闻上那些可怕的事。以前,看到那些时我也问过爸爸,妈妈见我问,就不让我看了,还怪爸爸让我看那些东西。爸爸说,他该懂得一些的。他告诉我,这种事是有的,就像玩具店里不可能全是你喜欢的玩具。我听不懂爸爸说的,可看过了也就把那些事丢开了,现在才知道,我其实把那些当故事的,因为离我太远了。可现在,那些事情突然在我脑里挤来挤去的,变得真实了,极可怕。

我害怕。我又说,那些人为什么那么坏?躲不掉怎么办?

小申,怎么了?

我不出声。

没有那么多坏人。爸爸看着我,碰我的肩膀,指着窗外的行人,外面多是好人,只是我们和他们不熟,可能你就会怕他们。

有的,新闻和报纸说了那么多,平时你也让我防着陌生人,有些坏人坏透了。我脑里又是那些可怕的画面,电影里的场面也出来了,我觉得都是真的。我把胳膊抱得紧紧的,车窗外那些人的表情都难看极了。

爸爸倾过身,揽着我的肩,小申,没那么可怕的,你看看。他让我看天空,阳光很亮,天也难得的蓝,报纸是为提醒好人,所以总登那些事,爸爸跟你说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些话可能说过头了。

我看着爸爸,他在向我点头,我很疑惑,脑里很乱,很多东西想不清楚,不过,还是好受了些。那一次之后,不管多久,我都等爸爸妈妈来接我。

阿午怕的是黑,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我怕的是人,看也看不懂的人,可我总觉得自己和阿午害怕的是一样的东西,不过,还是我怕的东西更可怕一些,不知阿午会不会这么看。

阿午怕的时候,阿姐是在一起的,和他一样怕,光这一点,他就比我好些。有个阿姐是什么感觉?我想不出来。家里从来就我一个人,不,就我一个小孩。妈妈说小时候逗过我,问要不要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我是不喜欢的,不许她生,说生了要欺负他的,不许他住我的房间,玩我的玩具,吃我的零食,和我抢动画片。妈妈说的这些我有点记得的,我知道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分去一半,可能是一大半,最主要的,连爸爸妈妈也会被分掉,到时可能爸爸妈妈不会睬我,只看到那个弟弟或妹妹吧。我梦见过爸爸妈妈把我丢了,拉了弟弟或妹妹笑着走开,我喊什么他们都听不见。我哭醒过来,好些天提不起精神,甚至不想跟爸爸妈妈说话。有一天晚上,我正为这件事烦恼,突然想,要是那个弟弟或是妹妹本来该出生的,我凭什么不让他出生,他就那么没了吗?什么也不知道,可能会长什么样,会是什么样的人?好像是我没道理。我不让自己想这个问题,因为怎么想也想不通的,我让自己睡觉。我真的困了,不停地打呵欠,打出眼泪,可睡觉好像不要我了,让我的脑子不停地想这想那。

后来,我还是把那个问题忘了,用了多长时间,记不得了。现在,我突然很想有个兄弟或姐妹。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告诉了我些东西,让我明白,兄弟或姐妹会分掉我很多东西,可又会给我很多东西。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像阿午的阿姐和他一起坐在门槛上就是一种吧。对了, 最简单的,至少能陪我看动画片,要是两个人一起看,动画片一定比原来有趣一倍。爸爸有时会陪我看,可是不一样,我知道爸爸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不一样的,爸爸其实不爱看动画的,所以,就算爸爸坐在一边,我还是觉得只有自己在看。

最好和阿午一样,有一个姐姐,我房间里的床换成那种两层的,姐姐睡在上面一层。睡觉前,我们说话,我骗她说出藏零食的地方,等她睡着,偷偷吃掉。我在她的作业本上在画乌龟,给她书本插图的人像画上眼镜和胡子,把她最好看的裙子剪成另外一种款式,藏起她最爱看的漫画的书……我气她,欺负得她又哭又骂,告诉爸爸妈妈。可爸爸妈妈说我是弟弟,要她让着我……

呵呵呵,我笑起来,我几乎看到姐姐哭鼻子跺脚的样子,得意地笑。

小申?爸爸站在房门口,阿午很好笑?

我回过神,不知怎么的,一下子难受起来。我说,阿午有个阿姐——爸爸,你去忙,我看书。这是我第一次难受不想跟爸爸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又想起五岁的阿午和阿姐坐在门槛上的样子,天黑了,他们等着阿妈。他们知道阿妈在田里挖蕃薯,可他们不知道阿妈怎么样了,挖好了没有,要回家了么。一直到阿午和我一样大,他们坐在门槛等阿妈,这次,他不知道阿妈在哪里,在做什么,衣橱让人搬走,猪差点被牵走,阿妈也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也没法打个电话问问,爸爸妈妈要是不在家,每天会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能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阿午他们能做什么呢,只能看着黑,黑里什么也没有,可看着黑什么都会想,太可怕了,不过,也很刺激,比在游乐园坐太空飞船还刺激,因为我原先知道飞船是有保护措施的。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替阿午他们难受。

我还是问了爸爸,以前没有电话?

可以说没有吧。爸爸说,电话发明很久前就发明了,不过,很久以后老百姓才有电话。

没有电话的时候人出了门,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然。

那怎么办?

写信。没法写信的时候就等,或者没办法。

我很久不出声。

爸爸说,总有些没法的事,以前有以前的没办法,现在有现在的没办法。

我听得似懂非懂。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