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归途——花塔村纪行三(完结篇)(2006-05-23 09:13:43)
一上午的游玩,并不能让我尽兴。良辰美景总不嫌多,怎奈何假期苦短。考虑到来时道路的艰辛和此行的日程安排,众人虽是十分地留恋这里,但还是决定要踏上归途了。花塔村,只好和你说再见了,青山不改,绿水常在,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重归旧路,进入来时的那条长长隧道时,看到隧道口上写着“红砂岭”三个字,盖是这道山岭的名称了。穿过隧道后,又见到了那座保持比较完好的烽火台。汽车从烽火台下驶过时,不知为什么我的心竟有些隐隐作痛。
平型关的路决计是不能走、也不敢走了!因为我们昨日到了村里坐下喝水时,共同的感受就是有些后怕。山高路陡,山石搓滑,到处都是发夹弯,两边有多有沟壑,实在是有些危险。于是,即使是繁峙在怎么堵车也要走108国道。沿途的景致还有代县的边靖楼、杨家祠堂以及广武关长城。
不出所料,车行至繁峙境内的过道上,便见诸多运煤车缓缓爬行,未几,长长的车流就停止了缓慢的流动——堵车。天公亦不作美,阴沉沉的竟自落下了小雨。在大型运煤车的缝隙中,我们的车渺小的就像这世界上的每个人一般不起眼。事已至此,索性听天由命吧!在车中听着音乐,看着窗外的荒山野岭和漫道煤灰,谁能说这不能算作风景呢?若要有欣赏风景的心,则所到处皆有风景。看来堵车已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路边零星有推着手推车卖水食的人。从他们老练的手法看来,这一带的堵车应该是司空见惯的。看来附近的村民也懂得抓住这一商机来搞三产了,市场经济果然深入人心啊!
沧海横流,必现英雄。一辆白色的昌河面包车,居然从几乎仅容一个车身的缝隙中穿梭而过。机不可失!勇敢的二宝紧随其后,有惊无险地,居然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冲出了至少长达十余里的堵车!我终于明白了世界上最长的车是什么车了,那就是“堵车”。后来回到家里,我还用这道题考我那三岁的小外甥,令我跌到的是,小家伙正眼都没有瞧我的说“堵车”!大汗!我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明白的问题,人家张口就说出来了。
雨仍自下着,只是因为速度引起的时空变幻而时大时小,间或还有日头出现西天。及至代县境内鹿蹄涧村的杨家祠堂时,雨尚不算太大,却已是一地积水。杨忠武祠,建筑特色乏善可陈,而祖孙数代彪炳青史的忠烈着实值得去参谒。杨忠武祠建于元代,人们通常称它为杨令公祠或杨家祠堂。祠堂里保存着一些关于杨家将的比较真实的资料,可补史书的不足;也有许多生动的塑像和画像,供游人凭吊和观览。
杨家祠堂正殿门前有一尊怪石。这尊怪石,安放在四尺高的石座上,高二尺,外形像一块玲珑剔透的太湖石。石上雕有一只带箭的梅花鹿,旁镌“泰定元年”字样(“泰”字已不清)。这就是远近闻名的鹿蹄石。据怪石旁的石碑所载,传说是元朝初年,杨业的十三世孙杨友和他的弟弟杨山,率军屯垦于留属村(在今代县城东)。一天,二人外出狩猎,行至马峪河(在今繁峙县雁头地界),忽遇一只梅花巨鹿。杨友张弓搭箭,射中鹿蹄,鹿带箭而逃。杨友、杨山策马紧追,追至联庄(今鹿蹄涧村),巨鹿以头触地,顿时失踪。杨氏兄弟急令亲兵在鹿没处挖地三尺许,发现一块怪石,上面现出一只梅花鹿的形象。遂将此怪石携回,经加工雕饰留作纪念。后来,杨家认为“鹿”与“禄”同音;鹿之所入处,必为祥瑞之地,因此便迁到联庄定居,并改村名为“鹿蹄箭”。后因村子左右各有深涧,遂又改名为“鹿蹄涧”。奕世将略,事了拂衣去;一堂忠烈,功全保社稷。而我至今总在思考一个问题:杨家几代人是否有愚忠之嫌?
转道代县城内边靖楼。当年梁思成和林徽因来代县考察,不料卢沟桥事变爆发,夫妇二人把国家的命运置于其它一切个人考量之上的,立刻终止了考察,取道雁北返回了已然兵临城下的北平。眼前的代县,这座被梁思成赞誉为“规划得极好的一座城市”。经过六十九年的风风雨雨,天灾加上人祸,古老的城市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有多少“规划”的痕迹。只有高大雄伟的边靖楼还静静地矗立在城市中央,时时刻刻地提醒我们这里曾经有过的辉煌。
城市里星星点点地还是散落了些许古迹。边靖楼也许是中国现存最为壮丽的明代鼓楼;阿育王塔清秀美丽,是国内存世不多的元代藏式喇嘛塔;文庙因为被置为县粮库而得以幸存;武庙作为晋剧团的排演场,却也因此留下一座做工极精的明代大殿。穿行在代县的大街小巷,不经意地,还能发现历史的痕迹,一角飞檐,一个宅院……。可是,它们大多只是断垣残壁,污秽不堪,被嘈杂混乱的城市湮没。
最令人惋惜的也许是代县的城墙。这里地势险要,是忻代盆地的入口,太原的门户,历来是兵家重地。古时的代州城屡废屡兴,城墙也是建了再建,直到明代中叶而达到了最大的规模。高大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东、西、北门外各有卫城。城墙上有门楼、箭楼和角楼,共12座尺度与边靖楼相仿的城楼。12座啊!如果保存至今,这将是何等的状观!如今却只能在我们的梦想中出现了。梦想有多远,景致就有多美!1946年内战中12座城楼被后,拆城运动一直持续到现在。虽说国家采取了保护,但是已经没了还保护什么啊?君不见,拆了旧墙修新墙的现象,各地比比皆是。我所知道的朔州城内区政府对面的那段“四不象”的城墙,就是朔州人民在区委区政府领导的正确带领下,用拆掉了古赵武灵王的养马之地——马邑城以及周边残留的长城的城砖建成的。如今旧的没了,新的不伦不类地横卧街头,就像一根鱼刺,梗在历史的咽喉中。
我们看着古代州城墙的老照片,不禁在想:如果当年梁思成、林徽因没有中断考察,也许今天我们将在这里看到更多、更壮观的古建筑。然而回望这大半个世纪的中国历史,我心里很清楚,代州城包括其他一些诸如此类的古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被毁坏的命运的。这是在我们这片大陆上所有城市和传统文化最终的宿命!
而真正让我凭古吊今的,还是要数忻州境内的广武关了。置身那雄关漫道之下,看黄沙漫野,罡风阵阵,长城沿山岭蜿蜒而至眼前,顿觉满腔豪情,一阵凄惶。这古时折戟沉沙之地,也许是中华将士英魂不散,我仿佛能够听到远古的那声声战鼓,人喊马嘶!爬到那不见半片城砖,只剩土基的长城上,风从北来,遒劲异常。吹得我衣袖鼓荡,站立不稳,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吹得从墙上跌落下去。没来由,我就被这景象感动了!这景象,用任何语言描写都会显得苍白,惟有身临其境,亲身体验,才能领略其中真味。
站在长城之上,我问身边正自寻觅景致的二宝:“当年匈奴人是从哪边攻来的?”二宝的手指向北方。我若有所思的向北凝望片刻,忽然张开双臂向天,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匈奴人!匈奴人!!!”仿佛我就是当年戍边的卫士,看到匈奴的铁骑正踏着沉沉雾霭来袭,我手中的火炬就要把烽火台的狼烟点燃!然而就这一声喊,差点把站在城墙边沿摄影的二宝惊落城下。
二宝一个激灵,稳住身形,扭头骂了我一句:“神经了你?”愤愤而去。
离开广武关,方真正踏上归途。当时,金乌西斜,玉兔东升。只有音乐在车厢里回荡着,大家都很沉默,我知道这沉默是因为有的人累了,而有人则正若有所思……(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