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一枝樱花

            ——半岛诗坛樱花诗会述评

荷东\文 

    在当下，能诗意栖居不容易。而最丰盈的活，一定是诗意的活。
    不过是通常的生活现象，却能够牵动不寻常的情感，比如花开，就不仅是花开，不是游历生命之外的风景，而是生命的部分。
    他们或许并未从花下走过，但他们熟悉樱花的每一处暗示。他们从诗经里领略过，从离骚里领略过，在枪炮声中听到过它的声音，在硝烟弥漫里嗅到过它的气息。
    那樱花便不再是简单的开，简单的谢。

高的矮的大的小的
站着，蹲着
没有一棵向冬天下跪

——老丹《青岛的樱花》

    人站着，花就有了骨头，诗就有了力量。花开无声，但要开的，谁能够阻止它吗？冬天努力了那么久，也是徒劳。我们习惯了咏梅，咏菊，咏莲，将樱花的风骨写出来，并不多见。艺术上，老丹诗歌以高度凝练著称，总能用最节约的语言，揭示事物某种最深刻的寓意。《青岛的樱花》就是这样典范的一首。

七天落，七天落
一位女子端坐枝头
一瓣瓣开始撕
撕自己的裙裾
撕一张纸
撕一首诗
撕这个春天
撕自己短短的一生
风来雨去
她喃喃地撕
指尖的血
逐渐淡了

——赵大海《樱花落》

    告别了老丹铮铮铁骨的樱花，转眼就是大海的凄凉。这是一个失意的女子，这是一段凄苦的人生。你觉得是绿肥红瘦凄凄惨惨戚戚的李清照，或者是红销香断有谁怜的林黛玉。从题目到开头歌谣般的吟唱，都见工夫之细。一连的五个“撕”，把寓意中的女主人公的寂寞以及伤、痛、怨、悔、恨、恼，种种情绪都写了出来。字里行间充满了作者的痛惜之情。就是一普通的花落，需要多么敏感细腻的心，才能捕捉到这样生动的诗意。

岛城大朵的阳光
小朵的阳光
令她胆怯
迟迟不敢睁开眼睛
她此时的体温比春天
略低

——秀水《含苞》

    还能写出什么呢，关于樱花。看看秀水的这首或许又有惊叹处。对于花朵来说，含苞是正常的，而秀水笔下樱花的含苞却不一般。它是“胆怯”，是“不敢”，它在压抑着自己的开，在延迟着自己的花时。因为“她此时的体温比春天/略低”。从现实的角度看，海洋性气候的青岛春天来得迟，而作者笔下樱花含苞不放的原因显然不是这个。其“凌波涉海而来”，才是真正的原因。我们知道中国也是樱花的原产地，但樱花成为日本国花后，通常把樱花作为日本的象征。或许在日本它可以开得灿烂，但到了中国，它却含苞不放了，个中原因，相信大家都能体味出来，是樱花也有良知吗？如此大的历史主题，这首诗以非常精巧特别的角度展现出来。秀水是半岛诗坛的新诗友，其诗意的呈现以少有的细腻广为称道。

一样的月明
一样的清风弄影
乡下的樱花
喜欢把梦交给麦花延续
梦里是火红的太阳和流动的草帽
是樱花树下
那个小姑娘
捧给爷爷的清凉的泉水

——静逸《乡下的樱花梦》

    这又是出乎意料的一首，出乎意料，即体现出新异来。不少国人的意识里，樱花是舶来品，西洋化，贵族化。而在作者笔下，硬是将樱花田园化，让它从公园来到田野、公路边、小区里，让它跟麦苗、蛙鸣、蛾子、瓢虫、草帽、泉水一起。这是一种高度，在现代都市田园起来的高度。无论机器时代进展到什么地步，都将一颗螺钉审视成一枚纽扣的眼。作者的初衷或许只是不想把一种花开赋予太沉重的主题，如同作者在回帖里说的“只感觉我们现在去看樱花是在欣赏它的美，而没有考虑太多的历史问题，让一种美丽而短暂的花去载重历史，实在是残酷，就这样写了”，而其实作者是在超越之后迈入一个更深的主题。

    上述几位诗友之外，还有冬眠的青蛙、荷东、梅影斜瘦、云霞出海、雪垠、王首白、可贞、王晓燕、断肠红、神雨、青明、文雨、沅茵、找不到北、愚者也之乎、夕雾若兰等朋友发表了姿采各异的樱花诗，如同一棵樱树上的不同花朵，将本次樱花诗会装扮得绚烂起来。

    短短三天，这么多朋友写了这么多樱花诗，是不是闲得无聊呢，我想不是。都有工作、家庭、事业、学业……还是被诗吸引，原因有两个，一是诗歌给了他（她）审美愉悦，一是诗歌表现了自己。我想到孩子们玩的积木，为将色泽不同的木块排列成各种奇妙的形状而高兴。文字是不是可以说是诗人的积木呢？或者说是诗人的魔方？当然，它不是一种简单的文字的排列组合游戏，它常常是有了的说，痛了的喊，怒了的骂，爱了的喃喃……是尘埃里的一点纯净，是虚假里的一点真诚，是夜的一点光，冬的一把火。有人说诗歌是诗人的宠物，是的，这个宠物昂贵得狠，需要诗人用生命来喂养。它不是一只猫一条狗。一条宠物狗养得再好也不过是叼着一块骨头上街，它抗不起一杆旗帜，诗歌可以。

（《齐鲁晚报》“今日青岛”原要办樱花专刊，用一个版发樱花诗会的诗，估计编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障碍，最终没有办成。晚报编辑说樱花诗找机会再发，而我觉得在“今日青岛”发似乎不容易再找到理由，编辑就不必为难了。荷东因参与了此次诗会的组织，特向诗友们说声对不起。就当这次樱花诗会是一次普通的同题诗会吧。）



[荷东 编辑于 2008/4/27 06:2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