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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肆 不要绝望》第24首:钳工王师傅的尸体这样说(2007-03-14 20:41:27)

24、钳工王师傅的尸体这样说

 

只听他的心脏轰隆一声,

八级钳工王师傅死了……

 

师傅抱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婴儿,幸福时光过去了。

我准备好了,玫瑰一年开放两次,欢乐不会再次重现。

不再耽搁了,我累了,指甲会不停的长,藏在一棵桑树

的后面,瞪着栩栩如生的眼睛,让你看看长出果肉的

屁股。我们不怕死亡就怕被人遗忘,你就低头吧,用你

向日葵般的眼睛,穿过车间的天梯,到底是什么地方?

 

师傅走的那一天,对于上下五千年无关紧要,我的左臂,

不,我的右臂绽放一朵黑色的玫瑰,照片中间当然是你。

工厂里弥漫着酱油般的灯光,师傅的怀抱里留存着我的轮廓。

师傅不会哭,只有他转身的时候,才用眼泪填满伤口。

 

烟囱成了工厂的墓碑,走在弯曲的云里,冒出的温暖。

迎接早晨,看定远处,仿佛水上,从东晃到了西,一只

是日本人的,鬼子走了再没有休息,另一只是苏联人的,

再另一只是共和国的,曾经涌动着充沛的灵魂。

 

工人,胸前只有一朵红花,他们没有椅子,当然也没有

哲学,无法把你带到会议桌前。所以不能代表工人阶级,

只知埋葬自己的同类,虚空的车间人群尽在脚下,

资本的逻辑与工人之间一望无际,昨天的工厂,已被担架抬走。

 

 

你只能蹲着,夹在他们中间,在这里成长,微笑,

镶在铸铁的锅炉里。原地不动锈蚀的铲车,机械皮带

转动时“咝咝”的甜腻,就像儿时的动脉迫切地等待着

一匙芝麻酱。铁屑柔软,绵长卷曲的梦,躺在车床上。

 

颅骨卡在台钳上,又弹了过去,天车飘忽而过。

大号管钳卸下我的下颌和颧骨,肚子四分之三处向上划开,

扁铲从容地剥离皮肤。最后一刀,纯洁绽放,挖去了心脏。

车床开动,皮肤蜷缩等一等缝合皮肤吧,喉咙飞出蝴蝶。

     

你以为能代表谁?胸前的奖状都拿反了,你以为

忘不了工厂的标语?你以为能代表谁?这时候还有谁

吃不饱穿不暖的?你以为能代表谁?你衣食无忧?你这么瘦,

能代表抽油吸脂的吗?还有仇没报冤没申的吗?你以为能代表谁?

你拔过炮楼埋过地雷送过鸡毛信吗?你以为能代表谁?

你圈过地入过股为两张废纸爬过珠峰吗?你以为能代表谁?

你包过山卖过肾闯过关捣鼓过迷魂药吗?你以为能代表谁?

 

别做梦了,没看见人家都团结起来了?一千个工厂,

一千种死法,你走神了。东张西望,躲进云彩里的工厂,

像个孩子,一颗钉子被你钉进心脏,速度灭绝希望。王师傅

怀里瑟瑟发抖的手脚,钢水凝结成冰块,等待双刃对准自己。

骨关节被拧紧,拧死的关节脱臼了,散落在财富骤增的年代。

 

不知道哪来的铁兽,铁屑把身体紧裹,吞噬自己的

双手和双脚。透过平静的玻璃,叮叮咚咚的影子,细细地碰上

雨水。地面迅速跑开机油的涟漪,儿时零碎的星星,我试着

改变影像,慢慢吃掉影子。已经准备好了,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从来没有使用过钥匙,破铜烂铁,走进一个绳索和惊叫的世界。

 

过去工厂很大,现在变小,小得让生活乱七八糟。你微笑着,

留下一丝颤抖。约好大杯子喝尽桶装的白酒,还没来得及庆祝

我们的失败,该死的,总也不死的,王师傅微笑的时候鲜血

在头顶上怒放。再走一百米你将成为碎末,我伸手没有拽住你的

衣脚。你的身体在传送带上,我却截住的是你的尸体。

 

停电了,工厂的机器不再转动。只要你坚强,只要你有耐心。

你问他们是谁?是人民?你说,确定吗?

 

2007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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