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爸爸你是墙上的尤利西斯

你离家出走，爸爸

我和妈妈打了110，

灯杆贴上了寻人启示，

你笑了笑，

月光里迈出脚步。

走下台阶再往前，背后

尸体正在长高，来历不明的

影子，奇怪的街道向我们倾诉，

兜里装好遗嘱，仰望圆形的废墟，

来了，再一次逼近本质，

鲜花在微笑，眼角充满了皱纹，

你喜欢布鲁姆所以叫你尤利西斯

闻到味儿了吗？奔跑着经过儿时的墓地，

激情的忧伤，还是极度冷漠的绝望，

收集湿润的脚印，别等骨头又干又枯。

你攥紧我的手，笑着，

文森特的画，鸢尾花上蝴蝶，

星夜的咖啡，剪枝的向日葵，收割的田园风景，

越洋过海，疯子或精神病人，还在路上，

追寻葵花或者樱桃的气息，

我当时很小，从你的指缝里流失。

今晚变蛹的时刻走进皮肤，

墙上的甲虫近在咫尺，永远无法靠近，

厕所里用刀刻着，地上用油漆写着，

树上用白灰刷着，墙上用砖垒起，

寻人启示的照片头发已经花白，

等不及了，胳膊上为你纹着两只蝴蝶，

要么荒废要么雪藏。

你目标神圣，情愿卑微地活着，

不惜残忍地自虐，成为第一个

与自由拥抱的路人，

推销保险你被保安的电棍击倒，

被逼卖血，你的肾也被别人预订，

进退两难，为证实希望割腕自杀，

被手术刀和止血钳围困。

怜悯是虚伪的，无论如何挣扎，

难以置换回家的疼痛，

爸爸，你肯定就在不远地方，

墙上，一道嶙峋的阳光迅速扫过，

你无处不在却永远不在。

2006年1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