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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随笔(散文)/王充闾

(2021-07-26 14:19:14)

戏比人生

 

以戏剧比拟人生,这在古今中外,都是一个常见的话题。四百多年前,莎士比亚在诗剧《皆大欢喜》中阐述得最形象、最生动。他借剧中人杰奎斯之口,说:“全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也都有上场的时候。”一个人的一生中扮演着好几个角色,他的表演可以分为七个时期:最初是婴孩;然后是学童;然后是情人;然后是一个军人;然后是法官;第六个时期变成了龙钟老叟;最后一场是孩提时代的再现,全然的遗忘,没有一切。

同样也是在英国,当代著名导演彼得·布鲁克有言:“可以选取任何一个空间,称它为空荡的舞台。一个人在别人注视之下走过这个空间,就足以构成一幕戏剧了。”戏剧是一种时间与空间相结合的艺术,由人的行动来统一。人进入社会,这张空间大幕便拉开了,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活着在舞台上奔波,死了等于从舞台上退下。

当代美国社会学家戈夫曼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一书中,提出一种“拟剧理论”,用戏剧表演作比喻,来说明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它把社会看作正在演出的戏剧舞台;作为演员,各个社会成员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剧作家”则是隐藏在人们行动后面的社会体系。在这里,演员(个体的人)一身而兼二任,具有两副面孔——表演者本身和所扮演的角色。舞台(社会场景)则“二水中分白鹭洲”,分成前台与后台。在表演过程中,演员总要力求体现(或接近)想要呈现给观众的那个角色特征。这样,观众眼中所见的,便只是那个所扮演的角色,而并非演员本身,只有当表演结束,演员回到后台去,卸了妆,才回归其本来面目,可是,这与观众已经无关了。

上面,引述了几位剧作家、导演、社会学家的一些雄辩滔滔的议论;他们立足于西方社会,就戏剧与人生的话题畅谈己见。下面,仍是围绕这一话题,再请中土封建时代的两位诗人出场,他们以诗人的独特视角,采用形象的、直观的手法,小中见大,“窥豹一斑”。

盛唐时期诗人梁锽有一首《傀儡吟》:“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弄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梦中。”这里说的是木偶戏。一般认为,木偶戏“源于汉而兴于唐”,从隋代开始,已有关于用木偶表演故事的记载。木偶亦称傀儡,刻成以后,由演员牵丝而活动。表演时,演员在幕后,一边操纵木偶,一边演唱,并配以音乐。

本诗为咏物诗,同时又是绝妙的讽喻诗。诗的前两句,叙述木偶制作得宛如真人,形貌、动作,都与真人没有差异。后两句,由叙事转入议论,发抒观看木偶表演之后所产生的感慨。诗人通过咏叹受人操纵、摆布、牵制的“木老人”的表演,讽刺那类缺乏自主意识、俯仰由人、一言一动都须仰承他人鼻息的傀儡式人物。当时的君主唐明皇,酷爱戏剧,被梨园行奉为祖师爷。安史之乱后,肃宗即位,唐明皇因受太监离间,退居西内,终日郁郁寡欢,便经常吟诵《傀儡吟》以自伤、自遣。

本诗具有鲜明的哲思理蕴,体现在四个关键词上:一是“真”,与假相对,说是“与真同”,实际上,从木偶形态、装扮到婉转作态的表演,没有一样不是假的。二是“弄”,在这里是动词,用得至为恰切,作弄、玩弄、摆弄、耍弄,惟妙惟肖地刻画出木偶受人操纵、摆布的情态。三是“须臾”,四是“一梦”,表现瞬时性。四者结合起来,揭示“木老人”逢场作戏、俯仰由人的实质性情态。

作为戏剧艺术的一支,木偶戏同样具有现场性、假定性、表演性、集中性等普遍特征。倏忽间,方寸地,可以表演无限时空;幕启幕落,能够囊括无穷世事。除此之外,它还有其特殊的属性。演员表演须以木偶为媒介,这样,舞台角色身上的人性与媒介的物性便构成了有趣的矛盾统一体。也就是说,木偶戏表演者(演员)是双重的,真正当众演出的是木偶——由人雕绘、刻制成的戏剧角色,而操纵、控制的人则在幕后。有一副对联惟妙惟肖地描写出这一特性:“有口无口,且将肉口传木口;是人非人,聊借真人弄假人。”木偶戏“以物象人”的表演特性,决定了木偶舞台上需要遮蔽操纵者,以突出木偶形象。这也恰是世间后台弄权者与前台傀儡的典型特征。

再看晚清诗人俞樾(号:曲园先生)的《别家人》七绝:“骨肉由来是强名,偶同逆旅便关情。从今散了提休戏,莫更铺排傀儡棚。”俞樾于光绪三十二年(1907年),以八十六岁高龄在苏州曲园逝世。临终前留下十首七绝,即《十别诗》,此为第一首。

诗中说的也是木偶戏。清梁章钜《称谓录》:“傀儡,以木人为之,提之以索,故曰提休。”“强名”,意为勉强称作,也就是虚名。语出《老子》:“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叫它作‘道’)。”

诗的大意是:亲人间以骨肉相称,这原本就是虚名,是勉强称作的。就像同住一个旅店(“逆旅”),偶然相聚在一起,便也休戚与共、情感相关了。于今,我将撒手红尘,同家人分手了,对我来说,家也就不存在了,如同一场木偶戏已经散场,也就再用不着部署、安排、撑持这个木偶戏棚了。

曲园先生胸次夷旷,淡泊荣利,退隐后徜徉湖山,一意著述,于名位起落绝不挂怀。作为国学大师,晚年儒佛合参,从这首诗中,还能看出道家特别是庄子的深刻影响。庄子说过,古之真人,不知道贪生,也不知道怕死,出生不欣喜,入土不排拒,顺其自然地来,顺其自然地去,不忘记自己的始原,也不究诘自己的结局。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他说,我把天地当作棺椁,把日月当作双璧,以星辰为珠宝,用万物做殉葬。这样的葬礼还不够完备吗?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后世的陶潜,以庄子为依归,吟出“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的名句。庄子还以蝴蝶梦隐喻生和死,说人之向死而生、向生而死,犹如人之由寐而寤、由觉而梦;觉与梦、生与死只具相对意义,实际上不过是生命状态、生命形式的转换而已。俞曲园以木偶戏喻人生,以傀儡棚喻家庭,看来也是从中有所借鉴。

写到这里,意犹未尽,再引证当代诗人、书法家启功先生的一则轶闻:启功先生“文化大革命”中受到严重冲击。粉碎“四人帮”后,当日不遗余力地批斗过他的一个人,上门向他道歉,先生听后,哈哈一笑,说出一段颇富哲学意蕴的话:“身处那个年代,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就好像搭台唱戏一般,你唱了诸葛孔明,而我唱的是失了街亭的马谡,如今,戏唱完,也就完了吧!”

是呀,“戏唱完”,我的文章也到此告一段落。

 

戏鉴人生

……选读结束,更多内容:《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1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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