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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期诗歌

(2020-05-08 16:04:51)

登岳阳楼(组诗)

荒  林

 

1.登岳阳楼(拜李白、杜甫、范仲淹诸公天下名文)

忧愁,沉默如云鬓

云含泪的夜晚

添酒,以洞庭之水

添水,以君山之茶

 

眺望,如明月的脸

有天下之忧

添墨,以洞庭之水

添香,以君山之橘

 

拾级而上

姐妹们都在水一方

芦苇花开

诗人们把酒吟唱

 

红袖总被浪涛泼湿

又被秋风吹冷如扇

嫦娥离开多么悠久

登楼而去的倔强

是否想过高处寒冷

 

枕巴陵连绵

以城楼君临洞庭

添鉴,以荆江之水

添翼,以凤凰涅槃

 

2.湘妃辞(相传娥皇女英两妃殉情舜帝于君山)

巴陵落地,姐妹如期而至

来赴约岳阳城

一座城使山河绵延

 

同时流淌着荆江汉水湘资沅澧

这水上芦苇花开的城

这山上柑橘飘香的城

这三重门开合时空的城

 

姐妹拾级而上

子女脐带而下

日照芙蓉出水

月曜洞庭银鱼

吹响丝竹和小舟

夫君归去,夫君不愿归

 

姐妹梳头,青丝落满苍梧

姐妹纺纱,思绪浩渺南湖

姐妹采莲湖上,陶罐悠扬角商

夫君归去,夫君不愿归

 

春雨总是太久

久于北方

帝别总是太长

长于南疆

姐妹相爱岁岁年年

年年岁岁芦苇相似

岁岁年年风月无边

 

在一场江天一色的猜想里

夫君归去,夫君不再归

 

每一滴姐妹的秘密

都成夜晚

斑竹摇曳

 

3.小乔诗(相传三国小乔周瑜葬于岳阳)

生于乱世的佳人

常被人吟咏

如最初诞生的芦苇

在洞庭湖的一方

君山的怀抱

直到白头

银色的月如琴

如诉

 

作为一首建安的诗

小乔的月光轻洒铜镜

并为英雄舒展

羽扇和纶巾

 

晨曦把热酒递送

英雄要许诺江山

在江山尚未取得之前

先筑铜雀台

 

其时春风沉醉

水天一色

青春由花瓣铭记

作为传奇

小乔弹琴于橘下

 

从三年到十三年

小乔无言

橘开花 结太阳温暖的果

一双儿女在橘树下长成

 

霜渐浓 白雪纷飞

小乔不能聆听秋风

窗外不能下落叶

都督的樯橹驶入江山如画

 

更多的英雄要听建安

驶过长江的惊涛拍岸

抵达赤壁

小乔的琴音如月

照亮铜雀台

 

春风之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挺

绝望也不混乱如磐石

尽管船体千疮百孔

箭镞沉沙

 

回头鱼游过胭脂红的逝水

遗忘比想象的更像滚滚长江

到达洞庭的内心

建安心怀愧疚的音律

 

小乔的芦苇轻抚洞庭

以君山的仁慈

和一首爱情的雅韵

 

 

4.访丁玲故居(岳阳之邻临澧,有著名女作家丁玲故居)

像一个不能被遗忘的女人

一垛墙

矗立在冬天的雨中

通体黄皮肤色

使我们的到访更像骚扰

一张老照片中含笑的年轻女子

她的自信气质由物质和精神养成

使隔着时代的审视更像反观

使下午雨暗的天空格外刺眼

 

断垣浮现在一个女人的记忆之湖

要载着梦想与现实击沉的方舟?

 

她的心太细,装不下一枝斑竹的秘密

那夜晚的莎菲和湘妃的哭泣

她的心很大,装得下人间广厦千万间

 


 

 

从来惭愧如故人(组诗)

 

 

中秋,人间一刻天上百年

只是大杯斟满时

人间就说悲欢说聚散

只是渐饮渐尽时

天上也昼夜也冷暖

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载啊

到如今,又是把一年斟满的深夜

有人提议要连碰三杯

过去和后来的我都赶来助阵了

此时人间一刻天上百年

而我们突然光举杯不说话

天底下那么空旷

那么多的草木兴衰都举手等待拍掌

 

一场顿悟成佛的梦

——金山寺记

金山寺,驮着一尾乌龙江

念经已千遍,成精的木鱼都游在水里

成为传说的老虎有五头在山巅

晨钟用的是太阳,暮鼓用的是月亮

潮起潮落的故事接连惊涛拍岸

遁走的人们韭菜般一茬又一茬

说来我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信众

我是他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认得他的从前

——一场顿悟成佛的梦,从来都睁着眼

在人间就有过错,何况常在水中央

 

灵魂的负手,我华山

华山

负手而立的灵魂

大风和白云都绕路

闪电与霹雳皆靠边

所以天有多高

悬崖就有多深

所以肉体攀登时

只好步步惊心

 

行踪千岛湖

谁在大水上行走

留下那么多足迹

千岛湖,如果神从此走失

人类将由此演绎推理

 

深秋,在汉石桥湿地

内心的狼藉

无非借残荷说事

借冰封薄暮数里

将欲言又止

将日落隐姓埋名

将一个失去故土的人

把破鼓擂起

顾此,失彼

 

在敖江上游

过了那道弯,就是海岬

顺流而下即可,乘车更便当

沿着直道走,过隧道便是

流水从不迷路

故而有言之凿凿的自信

他哪里知道

没了父母的老石厝

不过是一堆客死他乡的石头

 

从来惭愧如故人

——西禅寺里见宋荔

宋代荔枝的枯枝缝里

能看到高楼大厦毗连

 

那是荔枝的倒行或回忆

她的内容中也曾如此年轻

 

心眼小小却成群结队

玻璃幕墙闪闪连阳光都不让

 

还是喜欢枯枝上的绿叶摇摇

也很多念想但不晃眼

 

知道身躯已朽风也锥心

魂魄过期了自然口齿不清

 

光影这边来那边去

都是日历里的一种捉迷藏

 

一种过去,也是从前的将来

来不及让路的就咧嘴一笑

 

不分前,不分后

唯有怀念在时间里从来落单

 

从来抱残守缺,从来惭愧如故人

但凡过路的目光都是新的

 


 

 

这是我的家(外一首)

 

 

这是我的家

我舍不得离开这个散发着乡村风情的小城

因为我一低手

就抓起了生我养我的泥土……

早晨下午甚至一天的任何时候

那小鸟的歌声

绝不亚于帕瓦罗蒂和迪里拜尔

从而使我保持着诗和歌的天真

保持着大自然一样纯美的心灵

我时时将它植在创作中

送给远方的诗刊和朋友

让他们看看我质朴美丽的家园

 

这是我的家

阳光穿过小城的喧嚣

清清白白地向我照来

我时而出现的忧郁

就会在太阳的天空下释然消融

还有月季花、翠绿的竹林

遮满天空的樱桃树

用盛开的鲜花灿烂五月

将熟透的果子

灯笼一样挂满整个家院

将五月映红

将春天浸得甜甜的

沁在老人和孩子的心底

 

这就是我的家

我将院子里的压水井打的泉水直喷

像阳光一样

沐浴我的家园我的故乡

 

一把琴靠在小树上

谁将一把琴

靠在一棵小树上

谁相信树会唱歌

我看见

风仅用一点点的劲儿

就将树吹得摇摇晃晃

它那枯瘦的枝干

即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

都很难保持站立的姿势

而谁相信把琴靠在小树上:小树就会歌唱

它细细的枝条,薄嫩的叶子

又有多少激情多少力量

 

一把琴靠在一棵小树上

我真的听见了小树在歌唱

它歌唱泥土,歌唱太阳

它将摧残它的风,打击它的雨

都当作朋友

还邀请小鸟、白云、放风筝的小孩

在早晨或一天的任何时候

和小树一起歌唱

歌唱四季,歌唱自然,歌唱大地……

 

一把琴靠在这棵瘦细的小树上

现在谁都相信它会歌唱

如果这把琴靠在我身上

我也会将生命之歌奏响

 


 

 

回乡

  颉(土家族)

一个人,一边回忆

一边张望,养活我二十年的地方

澧水河畔,老屋还在

祖辈的坟茔还在

一棵与我年龄相仿的松树

待在屋后,承载我年少时的快乐

 

贫寒的乡村,抱着月光

睡在松树下的草垛旁

听蟋蟀歌唱,夜如澧水一般凉爽

 

收割的山坡,一地的飞翔

傍晚放砸,捕捉山雀

学会壮胆摸黑成长

 

河边撒下辣椒草

提篓拾梦的童趣,春天敞开胸襟

澧水一路欢歌……

 

如今,渐行渐远的故乡

一个寨子,四位老人

来生往世的栖息之地

沉浸在荒芜的寂寥中

 

进村的犬吠、孩子们的哭声

哪里去了,坡上坡下繁忙场景

澧水放排的号子声

哪里去了。青春年少

与我青梅竹马的小燕哪里去了

 

堂前荒草繁茂的忧伤,一匝匝疯长

忍受时光的虚无,几粒鸟鸣

捣破寂静,落入林中

澧水对岸的山坡,孤独如一面镜子

 

背靠故乡的我,晚风已扬起细鞭

暮色中,泪眼蒙眬,心跳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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