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北京文学
北京文学 新浪机构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578,991
  • 关注人气:22,88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正文 字体大小:

7期诗歌

(2019-10-09 15:38:58)

西川的诗

 

一个人走向我

七月的最后一日夏季繁盛。

下午四点半雷阵雨过后蝉鸣积极。

一个男子跟上我,拍我肩膀说:“你不是人”;

这如同朝我脸上吐唾沫而我没有脸。

 

我摸摸脸,脸在。胡子出来了。

我瞥一眼湿漉漉的街道,坚称我是人。

他问:“谁说的你是人?”

于是我猛跺积水,溅他一身,以自我证明。

 

他说这没用,大象也能跺起水花;

他说得对! 可他一对我就乱了,这咋回事?

一场雷阵雨就能摘除我的理性吗?

干吗不摘除我的阑尾?

 

我正错愕,裤兜里的手机电话铃响起,

电话里的人问你是某某吗?

我说:“你打错了我不是。”

我对面的人留了个笑脸然后瞬间消逝。

 

何谓

何谓扫兴——

好比舞会的大门打开,盛装的女子摔倒。

 

何谓挫败——

好比就要高潮,忽然地震了或者着火了。

 

何谓不平——

好比阳光统统卸在了我身旁人的身上。

 

何谓悲催——

好比毒太阳下两个女人吵架却同时中暑。

 

何谓不可能——

好比刽子手举刀打喷嚏,受刑者也打喷嚏。

 

何谓运气——

好比醉汉躺倒在马路上,没有车子开来。

 

何谓不严肃——

好比驴长出翅膀,不为飞翔只为炫耀。

 

死于感冒的人

他不肯相信他会被几个小人所打倒。

他不怕蛇蝎猛兽——凶猛的它们已成陈词滥调。

这逆风而行的人:风愈大,他落脚迈步愈有力。

他本应倒在雷电之中,如悲剧剧本所述,以符

  合一个英雄的身份。

 

然而他倒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不肯相信, 几个小人用小儿科的手段,

抖抖机灵, 就将他打倒;他相信

在小人背后站着阴险而强大的敌人例如一种

  价值观化成的巨妖。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是负有使命的人;

他自己更要求与其崇高的理想相对称的敌人。

多年以来他瞧不起市侩,

远离市侩, 他断定历史会赏脸把他的意思弄

  明白。

 

从生活的全部滑稽中挤出了往往呈现于打架

  斗殴的严肃性。

你看他被几个小人所打倒, 不可能啊。

这让错愕的蛇蝎猛兽们只好求助于陈词滥

  调:哎呀,哎呀。

仿佛他战胜了癌症, 却死于感冒。谁也没有

  料到。

 

活物

麇集在狗屎上的苍蝇一哄而起。

我走过,回头,它们又重新落回那狗屎美味。

 

蝇绿就是孔雀绿,同一种绿,为什么?

我在调色盘中从未调出过这种颜色,为什么?

 

我也从未调出过高贵神秘的乌鸦蓝。

我仅儿时在一个哥哥的手上触碰过乌鸦一次。

 

不论喜鹊是否为我鸣叫我都会说声“谢谢”。

我确信它们认识我。我思忖它们喜欢我的理由。

 

蚂蚁居然在道路中间开出蚁窝。

怎么想的?招摇难道是最好的躲藏?

 

谁的尿骚味?附近有马棚吗?

还是浪漫的毒药发作于我中年的身体?

 

见我和我的狗走来,老猫耸起后背准备战斗。

从何时开始它选择不再逃跑?

 

手电光捕获刺猬。多次。它们只给我后背

尖刺的后背。我从未看到过它们的脸。

 

雨后,小愉快:又闻到湿泥的气息了,

又见到恶心人的蚯蚓了。深感自然的不死。

 

蜘蛛结网肯定不是为了拦住我,

却罩了我一满头。抱歉我赔不了。

 

小资的旅行

一只没用过的口红不是必需的但我带着

一封很久不曾重读的信这是我与世界的关系

一只没人打给我的手机它比我更心酸

哦,作为女孩很快将作为女人,我

背包里一册地图一点钱半包卫生巾

 

走在路上天堂也不去地狱也不去

走在路上我也许是在大地上转圈

我老在路上也许是年轻的那个我走在前面

天要黑了太阳下去了远山来近了

在有灯的地方住下我,除了我还有谁?

 

也许是那个年轻的我走我前面

但除了永恒的大地没人跟在我的身后

我洗澡,我和我的身体在一起

我梳头,悲伤总是大于恐惧

一支笔一个笔记本两件新衬衫三双脏袜子

 

每一个明天都是老样子明天我该去哪里?

 

浮想

月亮朦胧到不想被关注

月亮客气到不想被打扰

月亮冷漠到不想被比喻

月亮高级到不想被赞美

 

唐人没见过这样的月亮

难于物我两忘的我能否

扇动着误解的翅膀飞回

公元755即天宝十四年

那时都活着王李杜高岑

 

我的此时此刻不是他们的

此时此刻正如雾霾不是雾

我的此时此刻是月球车

彻底报废在月亮上的此时

又此刻尽管这无妨天理

作用于人间如月映万川

 

倾听自己

倾听身体里的声音

肠子里的声音、胃里的声音

血管里的声音听不到但好像能听到

心脏跳动的声音认真听总是能听到的

 

听见身体里一个小孩说话的声音

我也是个赤子吗?

我曾经是个赤子吗?

我身体里一个老头的声音笑出声来

 

安静时,天空扩大

风的声音在我的身体里继续

庄稼在风中弯腰呼应我的驼背

我走路的声音被另一个走路人夺去

 

听见大海的声音

但也许这声音来自我体内

我在认识自己的时候发明自己

我在发明自己的时候发明了你

 

碰巧的人

他碰巧听说大地是方的,像他家中的方桌可

  用来吃饭和打牌。

他碰巧听说皇上是奉天承运的,而他只是老

  百姓这没什么。

他碰巧没听说过希特勒,这个留小胡子的人

  躲了他19年。

他碰巧没听说过文化大革命,他怀着正面的

  看法注视镜中的自己。

 

他来到北京,碰巧是晴天,没有雾霾;

他一鼓作气又去了内蒙,碰巧没赶上沙尘暴

  所以他不曾迷路。

蓝天白云的大草原使他确信远方确可向往,

他碰巧遇到一匹骏马允许他骑上一小时驰骋

  在天地之间。

 

回到家乡,他碰巧没遇上会计的女儿,就娶了

  水果批发商的女儿。

马路上,他碰巧避过了车祸,生命持续着就伟大。

他学驴叫出神入化很开心,没意识到这是中

  文的驴鸣。

他碰巧生为中国人,碰巧读过《红楼梦》没读

  过《巨人传》。

 

他碰巧认识杨树、柳树,不认识梧桐树。

他碰巧三次捡到钱包,如果有第四次,还会是

  碰巧吗?

他碰巧不了解“二”这个字的丰富内涵,邻居

  们知道但没告诉他。

他体会着二流的幸福,碰巧得到了春风的鼓励。

 

 

帝王的纽扣(组诗)

  

 

海水边

你离开时,好多的水还在途中

它们都想有一次到来,到陆地上看一看

经过你身边,用水的方式上岸

假如你还是那样站立,它们会溅得高一些

水花开得更远

 

你就是面朝大海也下不去

像世世代代的海水也上不来

你们都只能止于沙滩

 

很多的水在掀起波浪,迎接着天光

很多的水在黑暗的海底潜涌

那些低温的水流

需要一颗安静的心,需要一次又一次遗忘

需要转身,和你一样地

忽略一些偶然出现的忧伤

 

惊涛拍岸,却带不走一粒沙子

这是一个长久的游戏

不论容纳或挽留

但你可以赤足走过,湿润而不下陷

 

这世界还有谁感受到你的存在

也许只是一粒沉默的沙子

 

比如玉米叫伤

覆盖下来 与燃烧的火焰相握

靠前一点 再前一点 从地板上来

把隔世的疼也带着 亲爱的 我们得接近窗口

看天使的羽翼展开 白色的

在窗前 让你的裙裾飘起 在地板上盛开

中间隔着阳光 隔不开的疼 在疼

 

小心窗外的尘 小心一直被暗恋着的飞翔

在午后 在火焰上 我们把汉字烧制成方形的砖

盖一间小房子 也留有这样的一个窗口

看忧郁的信使走过 看被爱情击垮的鸟群

我们还得把植物的名字都改一改 比如玉米

  叫伤

榆叶梅叫唱 让河流经地板 万物继续生长

 

握紧自己的手温 留给最亲爱的人 留给

扶手和被冷落的袜子 把所有的疼都带着

叫鲜花开出草的味道 阳光一样 没完没了

 

柴火

雷蒙德卡佛站在院子里

面前堆着木材 气候湿润

月光照亮的雪峰

河水依旧从山谷里流过

一只乌鸦

在一株远处的树上飘落

 

工程从今晚开始

计划把木材变成柴火

他拿起锯子用相等的距离

把木头断开 持续地

锯子在木头上发出木质的声音

在树上

乌鸦展开黑色的羽毛

 

木刺刺破他的手

这成堆的木材 在沉默中等候

木屑弥漫着潮湿的香气

雷蒙德卡佛继续沉默

乌鸦的叫声

穿过院子沉寂的上空

 

他还需要一把斧子

把断开的木头劈开

才能把木材变成柴火

他不是要完成一件事情

他只是需要进行

 

乌鸦在远处

羞辱了那个树

 

帝王的纽扣

我常想起帝王的纽扣

辉煌的龙袍上

那种丝织或特制的纽扣

我经常想起宫廷里纽扣的心情

 

它一直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睡眠前后进出,噤声

它也曾逃脱过

还是被找回固定在原处

 

它始终没有流落民间

一直在辉煌的龙袍的细节之处

起着控制的作用

 

在大剧院广场看见了月亮

今夜是水浸月

月光有些模糊,经过的云

像匆匆地离乡背井的人

没有停下,也没有结下任何关系

像溃退的人

像南下北漂的人

像正在隐去的人,像你

在地铁的入口,倏然不见

月光笼罩大剧院,演出已经闭幕

舞台上的情节和今晚发生的事

都将成为一粒尘埃

依附在旧物上,或者消失在缝隙里

今夜水浸月,你浸我

关系或远或近,模棱两可

 


 

那些潮汐(外一首)

朱高岭

 

海水退潮时,有点像菜市场

  关了门

有点像这人间的寂静

 

收了落日

收了一渔网的金枪鱼

夜就涌进来

 

月亮和石斑星群

就会在你身边的鱼场出现

我就会静下来,好好爱你

不再管尘世的那些纷争、那些潮汐

 

旷野

和萤火、和月亮

一起睡在火车上铺

 

树木、河流裸着身子

在玻璃窗外碧绿地奔跑

 

时间,它细长的秒针的腿

一刻不停

 

我所有逝去的亲人一直在窗外哭泣

忘不了旷野上,一列火车的孤独

 

 

 

远去的云影(外二首)

 

 

从前  村头峰顶的

那些白云是风筝

牵引扶正我的影子

 

今天我终于明白

这些徘徊的白羽啊

都是我天上的亲人

 

他们每年都会按时回家

或雨或雪或冰雹

汇聚在村头的那口老井

在我身体內溜达一圈

 

山月父亲

每次来看我  你把山村的土壤

阳光 雨露 空气 月光 鸟鸣

各种故事都装满行囊

 

这里有白云黄鹤  龟蛇二山

长江汉水  车水马龙

每次  你固执地摆摆手

“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是你的”

 

你说那边的天很黑很冷

我一次次地放把火

快递给你一个山月亮

 

还村庄一盏马灯

山顶上那丛人形篝火

递给山路十八弯一盏马灯

 

马灯提着故乡的山水

它的光芒仍在照耀着那些人

似乎从未离开  仍在耕地

割草  织布  放养蜜蜂

我的山村仍然山清水秀 

  烟袅袅

 

二伯仍是壮汉模样

远远地从婆娘堆里走来

引导你把马灯还回老屋的火塘

 


 

致蓑羽鹤(外二首)

刘文海

在八千米高空翱翔着

困境中盘旋,与暴风雪拼搏

飞越喜马拉雅山顶

穿行荒漠,长天求索

 

天空没有痕迹

南飞的蓑羽鹤

在壮美的诗句里

那片云为你喝彩

 

我愿是峭壁上那棵松

助你停歇

如果有一曲交响在你的耳边

那一定是我,心与你同在

 

不管乌云有多厚

太阳总在那里

山峰属于你,草原属于你

你的世界比天空辽阔

 

顽强的蓑羽鹤

唯美的蓑羽鹤

你是我的你

我是你的我

 

(注:蓑羽鹤又名闺秀鹤,世界现存15种鹤中体型最小的一种。因颈毛如垂缨,颊部两侧各生有一丛白色长羽,状若披发,故名。它们每年都要穿越八千米以上的生命禁区,经历残酷的洗礼。)

 

秋雨打落了

田野的花瓣

红的紫的黄的蓝的

 

秋风吹开了

池塘的涟漪

慢的快的小的大的

 

花是叶的情人

叶是花的伴侣

花盛开,果青涩

花凋零,果成型

 

果是花与叶爱的孩子

果是叶与花情的结晶

 

大地

我曾经青春年少

我曾经充满活力

我是那样的慷慨与善良

养育了万千物种和勤劳的人们

——与太阳一起

 

山峰是我高昂的头颅

森林是我长发的飘逸

丘陵是我耸立的乳房

草原是我洁净的表皮

河流是我奔涌不息的血脉

大海是我胸怀的宽广和无私

 

不知从哪天起

贪婪的人们

削去了我的长发

拧下了我的头颅

剖开了我的胸膛

割去了我的双乳

 

寻找金矿

开发宝藏

在我的躯体上割肉

在我的血液里投毒

 

我不担心自己

我只是想,没有了我

你们的子孙们

将如何生存和继续

 

 

 

霞客与侠客

高洪波

    2019-2-26 参加冯牧百年纪念会有感

两个客人

一个读音

 

一个用脚走遍天下山水

一个用剑刺翻江湖豪杰

 

霞客在明朝姓徐

在云南军旅姓冯

 

侠客属于快意恩仇

以武犯禁理所当然

 

霞客用笔勾画山川胜景

每个字都用脚尖踩过

 

冯霞客又名冯牧

放飞心灵的文学牧人

 

可是常常被称为侠客

扶老携幼  关爱青年

 

侠义的文章如锋利的剑

刺破蒙昧时节无名的凝重

 

冯霞客一百岁了

冯侠客仍然年轻

 

历史的原野选择松柏

因为身躯直立  永远常青

 

“吟到恩仇心事涌

江湖侠骨已无多”

 

定庵先生己亥杂诗

把我的话一下说破

 




母亲(组诗)

高建刚

母亲胳膊骨折

一进门,看到母亲坐在床沿上

胳膊裹着石膏挂在胸前

面部平静,看着地面

她等着我看了她很长时间

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X光片

我说,不用看了

她又用下巴指了指

我把母亲的胳膊从牛皮纸袋取出来:

就像劈一块木头

偏了,翘起一角木叉——

八十八岁的骨头

需要好好照料才能支撑住衰老

 

我在母亲背上轻轻抚摸着

说不出话

想到六岁、十岁的我

两次吊着骨折的胳膊

母亲看着

比我现在如何

 

母亲的手表、手电和圣经

母亲有三只手表

两只在枕下,一只

在睡衣口袋里

如此,时间经常在枕下打架

一个急性子,一个慢脾气

 

然而,这是必要的

母亲要让第三只手表来做调解人

由此判断2030分的可靠性

她要在此刻让一粒药片帮她入睡

就像未来去天堂的路上

差一分,就会在时间的队伍中掉队

 

所以手表是母亲天大的事

我们要经常给她修理坏了的时间

才能让她心安

 

84岁的母亲几乎不要任何东西

她只要手表,当然

还要手电和圣经

手电用来照亮深夜的时间

圣经用来驱赶内心的魔鬼

 

母亲攒了一些绳子

母亲老了

做不了事情

桌椅成了她安排好的扶手

经常感叹活不久了

给我看房产证、存折、钱包、橱柜钥匙

存放的位置

还有包袱里绣着红十字的寿衣

不让儿女买新衣裳

怕来不及穿

被扔掉

她说,不要墓地

骨灰

撒海里就行

她从抽屉里

拿出几个红绿黄的线球——

那是我们儿时的手套、袜子、线衣拆的线绳

她说,她用不着了

让我带回家

家里不能没有绳

 

如果没有了母亲

绳还有什么用呢

它将横在冥冥之中

绳上晾晒着我们儿时的衣衫

让我懂得,死亡就是回家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