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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古井记·后记

(2018-04-08 15:33:36)

 

坐井观洛阳  醴泉载乡愁

——《洛阳古井记》后记

 

 洛阳古井记·后记

    明洪武年间(13681398),由于长期战乱,加之水患蝗灾,使得中原一带赤地千里,人烟断绝。于是,有大量山西移民,集结在洪桐县大槐树下,成群结队迁至中原一带。其中,迁至河南府偃师县的一户刘姓人家,便是偃师刘氏始祖刘谭,当时的迁居地为今偃师市高龙镇东南部的铺刘村。

几十年后,偃师刘氏三世三门的刘应状(字岷初),从铺刘村渡过伊河,在偃师夹河滩的甄庄村定居下来。清光绪初年,刘氏十二世刘同圆独立门户,从甄庄村南伊河边迁居于村北,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宅院外打井。

刘同圆是我的曾祖父,膝下育有四子:大旺,水旺,三贵,全贵。听父亲说,曾祖父有做豆腐的手艺,由于做豆腐要用水,曾祖父不停地吩咐他的四个儿子到门外挑水,院子里水缸的水总是满满的。后来,曾祖父的二子(我的祖父)刘水旺把做豆腐的手艺继承了下来(可能是命里有水之缘故吧)。所以,大爷大旺、三爷三贵、四爷全贵,成家后先后移居院外,绕着老宅在东西两侧盖了新房。只有我的祖父水旺留在老宅,为的是做豆腐用水方便。但不知为何,祖父后来再也不做豆腐了。所以,祖父的两个儿子即我伯父和我父亲,打小就与做豆腐无缘了。但那眼水井因就在我们家门口,使用起来真的是太方便了。

后来,伯父和父亲先后成家生子,分家时将老宅从中间一分为二。那处老宅本来就不大,一分为二后更是显得逼仄。于是,伯父和父亲一起填了那口老井,将大门前移,又各自在老宅上盖了两间房子。日常的生活饮水,则要到距老宅几十米外的邻里处去挑水,幼年的我,挑水可没少费劲。

填井那年,我已记事了,那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那眼老井是方形大口井,水井不算太深,水面距井口不足2米,蓝砖包砌,井口四周用青石条铺砌。上世纪六十年代,乡里兴修水利工程时,还装了立井水车,就是用生铁铸造的那种大转盘型式车轮的齿轮结构水车。看到村里别处的水井,经常牵来生产队的牲口,不管是黄牛、驴或骡子,都要蒙上眼睛,套上夹板,叮叮当当的转圈拉着水车,井里的水就“哗哗”地涌了上来,灌溉农田或菜地。当时水泵还未普及,这个水车已经非常先进了。我家门口的老井因系自用井,自然得自己推水车,自食其力。

大约所在1969年冬,小弟半岁多,我已6岁,在家负责看护小弟。一次,带小弟在井边玩耍,小弟在地上爬来爬去,一不留神掉进了井里。幸亏发现及时,在邻里的帮助下当即给捞了上来,身无大碍。记得当时村里一位“接生婆”打家门口经过,仔细瞅了一眼小弟,丢下一句话:“这孩子是被‘淹死鬼’缠身了……”结果一语成谶,几年后夏季的一天中午,小弟在村子东头小水沟玩水,再次跌落水中,被一口水呛住,再也没喘过气来。

再后来,大约在70年代中后期,老家开始使用压水井(手压泵),水井逐渐淡出了村民的视野。装在老井上的立井水车,先是被放到生产队部院内,随后就进了炼铁炉,消失得了无痕迹。

在我幼时的记忆里,家乡的村子里到处都是水井,尽管每一眼水井历史长期不尽相同,但都水源茂盛,水质甘甜。炎炎盛夏在外玩耍,玩得灰头土脸、一身臭汗时,随便来到一水井边,推上几圈水车,井水就奔流而出,既能洗漱,又可解渴,惬意极了。

遗憾的是,短短几十年的光景,那些祖祖辈辈繁衍生存须臾不可离的老井,那些作为故乡老宅院独特文化符号的老井,似乎还没来的及细细打量,就成了一个个远去的孤影,湮没在岁月的风尘之中。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当其存在的时侯,我们可以熟视无睹,甚至任意践踏。一旦失去了,才猛然觉得它重要的价值。

2016年春节过后不久,《大河报》记者阚则思来洛,我陪她到偃师市首阳山镇考察竹林七贤遗迹。洛阳是竹林七贤当年活动的主要场所,其遗迹在首阳山镇的石桥村最为集中。除了村西的“嵇康断魂处”外,在村北的首阳山下,还有一个面积约600平米的圆形台址,名曰饮酒台(又称阮籍啸台)。高高的啸台之下,是曾经的嵇康锻铁处。向西不足百米稍微开阔的平地,是向秀的菜园,菜园南头有一口古井,相传为向秀所凿,名“向秀井”。 近年来,我曾多次带领本地和外地的专家学者或历史文化爱好者来此探寻七贤遗迹,总要看看“向秀井”。尽管这些遗迹不被当地政府重视,四周尘土飞扬,垃圾遍地,甚至啸台附近的窑洞长期被一加工地沟油的不法分子长期占据,搞得四周脏乱不堪,臭味扑鼻,但仍挡不住古都的文化人对魏晋名士的敬仰而前来拜谒。尤其是2015年初,我撰写的《首阳山下向秀井》一文在《洛阳晚报》刊出后,来此访古探幽者更是络绎不绝。

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当我们来到石桥村北的首阳山下时,那个向秀井已不见了,已在半年前被村民填埋,种上了小麦。问起原因,村民答曰:那口古井已失去灌溉意义,蜗居在那里影响农业生产。

井是中国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它是故乡的象征,所以自古有“背井离乡”之说。想不到的是,遗存了千余年的古井,竟以“影响农业生产”为名,轻而易举的就被村民给毁掉了。

由“向秀井”的遭遇,我不禁想到广州的杨孚井。

杨孚与向秀均生活在东汉的京城洛阳,只不过一个在东汉早期,一个在东汉末年。大概是在向秀首阳山凿井的近一百年前,在京城洛阳做官的广州人杨孚,告老还乡,在今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下渡村老家的后花园,凿了一口井,惠及乡邻,当地人称之为“杨孚井”。在洛阳向秀井被填埋的同时,南国的杨孚井则被广州人倍加呵护。

当年杨孚因才识过人,品行贤良,被地方官举荐上京,接受皇帝的考核,在京城洛阳任议郎。他为官清廉、直言敢谏。后来,广州市把杨孚故居所在地设置为河南区(这里的“河南”,系指汉代的河南郡,也指杨孚做官的洛阳城)。19807月,河南区更名为海珠区,但广州人仍习惯称其为“河南区”。“河南”及其洛阳,因杨孚名扬南国。

如今,杨孚井已被列为广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当地人对杨孚井感情很深,每隔几年就要淘井一次,以保障水源清澈。在广州下渡村,提起“河南”的典故,老一辈的村民无人不知。

说起洛阳与南方城市发展的差距,我们常常会找出很多理由,如南方城市有沿海的地理优势、有改革开放的政策优势等等。其实,对历史名人的尊重与否、对历史文化的尊重与否,才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向秀井与杨孚井的不同命运,不就是很好的证明吗?

于是,我开始把目光聚集到洛阳的古井上面。

据洛阳志书记载:1949年新政建立时,洛阳的水井有10797眼;1950年,增加到11327眼;1957年达到最高峰,26987眼。然后开始下降,1977年,2473眼;1987年,2194眼;1990年,1635眼。

20074月,为配合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洛阳市进行了历时五年的市域文物普查工作,201112月普查工作结束。结果显示,洛阳现存水井671眼。

看到这一数据,我心情很沉重。

关注洛阳古井后,深感自身对井文化了解不够,感悟不深,急需相关的史料来熏陶、提升自己。于是,黄钟大吕般的四书五经,秦筝汉埙般的秦汉文章,搬来壮胆。这一读,不得了,立马为博大精深的中华井文化所陶醉、所折服。就像鲁迅一样,他翻开历史只看到了“吃人”二字,我翻开这些典籍,只关注两个字:古井!

北朝武定五年(547年),北平郡(今河北顺平)人杨炫之,从东魏的邺城,行经北魏旧都洛阳。当他看见遭受东、西魏战争破坏后,那个盛极繁华后倾塌颓圮的千年古都满目创痍、曾经的香火袅袅的千余所寺庙荡然无存时,泪流满面,痛心不已。当即饱蘸浓墨,写下了《洛阳伽蓝记》。详细记录了洛阳城内及城郊诸大寺之建寺缘起及建筑结构、北魏时洛阳佛寺园林兴衰梗概,还记载了当地洛阳的人物、风俗、地理及传闻掌故,并借此揭露北朝贵族官僚的穷奢极欲,暴殄天物。

1470年后的今天,我这个普通的洛阳夹河滩人河洛郎(作者网名),看到幼年时布满水井的家乡,几乎也已没有老井的容身之地了,就连那口有着1700年历史的西晋向秀井,也难逃厄运,惨遭填埋。我,同样是痛心不已。

于是,我前后花费了两年时间,一边向有关部门呼吁保护和抢救河洛古井,一边跑遍了洛阳城乡的角角落落,为有幸尚存的老井登记建档,写下了这本《洛阳古井记》。

回想《洛阳古井记》的写作过程,点点滴滴令人难忘——

2015220,在《洛阳晚报》撰文《首阳山下向秀井》,向洛阳读者介绍魏晋遗迹“向秀井”;

201631,在洛阳信息港“洛阳城事”版块,奋笔写下《千年帝都洛阳城,从此不见向秀井》,就首阳山“向秀井”被毁一事向有关部门投诉;

20167月,在洛阳星期六文化论坛开讲《洛阳古井》讲座,讲座分上、下两讲,每讲三个小时,介绍魏晋时期的洛阳古井。

2017年春节,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考察洛阳现存百年以上古井,并同时动笔撰写《洛阳古井记》;

20173月,与洛阳一批有志于传统文化保护和普及的朋友一起,考察洛阳现存古井的分布于生存状态,并成立“古井缘群”,通过微信群这一现代化工具,交流信息,资源共享;

2017420,《洛阳晚报》评论版“权威声音”专栏开栏,我撰写开栏之作——《城市“双修”,莫遗忘了古井》,呼吁加强洛阳的古井保护工作;

201761,与偃师市水务局主要领导畅谈偃师古井保护问题,并为偃师古都学会的《偃师古都文化》学刊撰文——《漫话偃师井文化》;

20171135日,赴河南师范大学参加首届国际世说学学术研讨会,为会议精心准备了一篇12000余字的论文——《洛阳甄官井考》,并在会议上作了宣读;

……

两年多来,为了洛阳的井文化,可谓殚精竭虑,呼吁不止。并利用一切机会,走近洛阳周边乡村考察现存古井的生存状况,拍摄图片,收集资料。

印象最深的是,在宜阳、汝阳等山区县的村庄,总会见到一些比较特别的古井:井旁的辘轳架上,作为支撑井架、井杆的石块,看起来个个特殊。或精美的河洛石,或明清时期的石碑。上面精美的雕刻,苍劲的“大明”皇清字样,尽管村民们早已熟视无睹,只是旧物利用,但当我把拍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却总是引起不少朋友大呼:这简直是太奢侈了!朋友们看到的还只是表层的东西,透过井架、辘轳,背后蕴含的那种乡村文化、故乡情感、童年记忆等美丽乡愁,又有多少人能感受到呢?!

习近平同志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必须始终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并把实施乡村振兴上升到国家层面,列为今后一个时期关系国计民生根本性问题的发展战略。

乡村振兴,关键是乡村文化振兴。乡村文化的振兴,离不开对古井、古桥、古寺、古宅、古寨以及民风民俗等乡村文化遗存的保护、修复和利用。

从这一层面上看,《洛阳古井记》的写作和出版,对古都洛阳的乡村振兴,对“留得住青山绿水,记得住美丽乡愁”应该具有一定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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