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zzy88[订阅]
字体大小: 正文
爷爷的故事——致我的小女儿(之二十六)(2006-09-04 05:10:34)

图解:点点爷爷在毛主席故居前留影。

 

点点:

 

爸爸今天跟爷爷奶奶通电话了。与每次通话一样,爷爷对爸爸妈妈、对你总是有说不完的叮嘱,“一定要少喝酒”、“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点点上幼儿园路上要注意安全”,尽管每次通话时都能听到同样的话,但每次总是一样有浓浓的暖意在心头。自己都做父亲了,还能得到老父亲这样的关怀,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来形容,反正,真好……

要知道,在爸爸小的时候,要想得到爷爷的表扬或者关爱可真不容易。自爸爸懂事时起,除了逢年过节外,爷爷似乎就很少在家过日子。爷爷跟奶奶结婚的时候,真可谓是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一穷二白,不仅没有什么值钱的家私,甚至连结婚的房子都是临时佃的。好在曾外祖母贤明,为了让奶奶过好日子,主动贴钱给爷爷家添了些物什,而且还不断地接济,但总靠接济也不是个事,所以在刚结婚不久,爷爷就拾起了自己十二岁就开始学会的手艺,出门做起了蔑匠,靠给人编些竹器为生。

老家多竹,以编竹器为生的蔑匠很多,要有生意的话也只能到外地了。在爸爸的印象里,每年的正月十五后的某个清晨,奶奶会老早就起床生火,为爷爷炒一个平时很难吃到的鸡蛋,送爷爷出远门。我童年一个很深刻的记忆,就是牵着奶奶的手,目送爷爷匆匆消失在朦胧的晨曦里。那时交通条件没现在好,从老家出来,走到乡政府搭一班到县城的班车,辗转几天,才能到达爷爷的目的地,有时情况有变,原本写信约好的生意又黄了,爷爷只好临时再找,那是爷爷最难的时候,腰里带的盘缠有限,如果十多天没生意,就意味着爷爷自己会断粮,就更谈不上给家里寄钱补贴家用了。于是在湖南的茶陵、资兴、洞口、芷江、怀化等地,甚至贵州、云南,到处都留下了爷爷的足迹,留下了爷爷的手艺,留下了许多令爷爷难忘的故事。

一次在洪江古城没有约到生意,爷爷带着一个徒弟准备赶往怀化,其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不得不要徒步翻越湖南最长最高的山脉雪峰山,山风呼啸,树影阴森,山太陡太远,晚上两个人不得不就宿在山上。爷爷心里还在为第二天的生计发愁:第二天去怀化还有一百多里地,肯定得坐班车了,可身上再没任何钱,怎么办?实在没办法,爷爷想就只好上车前把身上那件毛衣廉价卖掉了,抵了车费才能赶到怀化,不然老拖在路上也不是个事,然而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清晨,东方的天空刚露鱼肚白,爷爷一醒过来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件微微反光的东西在动,“莫非有鬼?”爷爷心里一紧,忙推醒徒弟。两人悄悄的靠上前去,走近时才发现是一只穿山甲。爷爷心里一喜,两个人用衣服罩在了穿山甲的身上,把它逮个正着。那时候穿山甲没现在这么值钱,爷爷告诉爸爸,因为急着赶路,班车出发之前他们只好把穿山甲以五元钱的廉价卖给了一位老人,车费就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还有一次是在怀化一个偏远的村落里,爷爷晚上睡在东家的吊角楼上,吊角楼的背后正好是一片乱坟岗。一天夜里爷爷起来小解,一不小心踩空,摔到了楼下。夜很深了,没有一个人知道爷爷出了事,爷爷醒来的时候,天空的月亮皎洁的照在山野,他自己不能动,想喊也喊不出声来,直到天蒙蒙亮东家起床,才在坟堆里找到满身是血的爷爷。那次爷爷就在东家的家里,被东家悉心地照顾着,用各种土办法医治,约莫一个多月后爷爷才能下床。在爸爸的印象里,那是全家最大的悲伤,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奶奶在收到从怀化寄来的信后怕我们看见,一个人偷偷的躲到家背后抹眼泪。但是由于没有钱,上要照顾两位老人,下要拉扯我和伯伯,奶奶实在也脱不开身,加之爷爷在信里也千叮咛万嘱咐要奶奶不要去,奶奶最终也没有去怀化。后来爷爷认了东家做大姐,直到现在还念念不望那位奶奶的救命之恩。

八十年代开始改革开放,政策放宽可以做生意了,爷爷随大流,放弃了挣钱少的蔑匠活,跟老乡一起出外做起了皮包生意。所谓生意,也就是从邵东批发一些小钱包、书包、旅行包之类,托运到另一个城市,每天用扁担挑着在街上叫卖,顺利的话一天能挣十多元钱,那时十多元钱算很多钱了,但要是运气不好,就会被城里的城管队员撵来撵去,重则被没收全部货物,会血本无归。爷爷初学卖包,还算很顺。爸爸的记忆里最明显的感觉莫过于爸爸回家的机会多了。爷爷每出去一次,带两百多元的本钱,周期很短,一般两个月就可以回家一次,有好几次爸爸就看见爷爷高兴的向奶奶交了钱包,奶奶再偷偷的将钱藏在菜坛子底下。那时爸爸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听说爷爷在公社车站下了车,便与伯伯飞跑出去,一道高喊着“爸爸”去迎接爷爷归来。但生意也有淡旺季之分,后来城里卖包的人多了,生意也就不那么顺了,但爷爷一直坚持了多年做这个生意。伯伯上学不争气,上完初中就没再进校园了,爷爷一心想有个儿子读书成材给他减压争气,伯伯明显辜负了爷爷的期望,爷爷一气之下就带着伯伯一起出外做了生意。伯伯嘴勤,很会来事,因此不久就成了爷爷生意上的好帮手,爸爸十多岁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我和奶奶相依为命。

好在光景开始慢慢好了起来。

在农村没有自家的房子对爷爷还言实在是一件在人前抬不起头来的事,因此那个时候,拥有自家的房子,让我和伯伯不再受到别人的欺凌是他最大的理想。他的上半辈子,几乎都在为他的房子而努力。

1976年,爸爸两岁的时候,爷爷在曾外祖母的支持下,和你的奶奶完全凭自己的两双手,硬是竖起了两间土坯房,房子不好,但总算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房子砌好的时候,爷爷和奶奶的手都脱皮到溃烂,曾外祖母告诉我,奶奶就经常看着自己那双手泣不成声。那座有两间屋的土坯房,爸爸一直住到一九九二年。经过爷爷与伯伯在外常年的努力,家里终于有了一些积蓄,加之伯伯大了,在农村的孩子要是没有房子就娶不到媳妇,爷爷咬咬牙便开始倾尽所有的家产盖房。

这次盖房对爷爷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盖房前一两个月爷爷就开始算计盖房要请的师傅什么时候约?要多少木方?要请多少人?房子还没盖,爷爷明显就瘦了很多。盖房花了两个多月,当时应该算是乡里较气派的房子了,就是现在也让城里人羡慕。数下来,老家整整有二十多间房子,还不包括地下的猪栏与茅舍。爷爷早就打好了算盘,正房两厢,两个儿子,一个一边,自己老了,就住侧房,唯愿儿媳好,与两个儿子和睦相处,不吵架就行了。结果因为爷爷对盖房的投入,就在房子封顶的那一天,爷爷挑着一担石灰,一不小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十米高的房顶摔下,疲惫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这注定是爷爷一个时段的终结。那次爷爷昏迷了七天,醒来的时候死活要出院,后来我才知道,他早算计好了,房子盖完还剩一千多块钱,其时我在读高三,爷爷满心对爸爸考上大学充满着期望,这些钱要留给我上大学用,要是住院把钱花光了,我上大学就没有钱了。爷爷脾气倔,奶奶只好在医生指导下含泪把爷爷接到家中疗养,说是疗养,其实也就是躺在家里不再干活而已,十多天后,爷爷勉强能下床了,但从此,爷爷几乎就再也没有出过远门。他心底的那个情结、那个理想完成了,他完成了他一辈子最光荣也是最大的一件事,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了一座看上去扬眉吐气的房子……

有意思的是,从那以后,爷爷从来很清瘦的身体,竟然慢慢发起福来,腰围变粗,脸上也开始有了光彩,他自己也跟爸爸说,他已经完成他的一个最大的任务了,再没什么大的压力了,心宽当然体胖……

相对于当年,现在爷爷虽然依然节俭,但生活条件明显比原来强多了。伯伯早已成婚,并已经在长沙买了房子买了车,再不要他操心,而爸爸,则在如他所愿考上大学后,又找了一个体面的工作,完全让他在家乡人面前有了“体面”。爷爷一生穷尽其力盖下的房子最后却只留给了自己居住。爸爸本想接爷爷奶奶与我们同住,可爷爷奶奶一辈子勤劳惯了,不愿意扔下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依然固执的守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家业。爸爸没有办法,只能尽可能多的“常回家看看”,尽可能多的让爷爷奶奶安度晚年……

 

                                              

                                         200694

加载中,请稍候...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验证码:请点击后输入验证码  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相关博文
读取中...
推荐博文
读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