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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2017-08-21 19:49:32)

长江后浪推前浪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今译:

老朋友从黄鹤楼辞别我西去,在柳烟纷飞的三月里前往扬州。船帆远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这浩浩长江流向天边。

 

诗歌背景: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刘凌沧绘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意画


唐玄宗开元十六年728年)暮春, 28岁的李白矗立在黄鹤楼上,目送着40岁的诗坛前辈孟浩然乘船东下广陵(今江苏扬州)

早在开元十五年727年),李白“远客汝海,近坏郧城”之时途径襄阳,就专程前往鹿门山拜谒孟浩然。直到开元二十七年739年)孟浩然垂暮之际,李白还与他过从甚密,赠有诗文。二人虽然年龄相差了12岁,但却一见如故,属于忘年之交。(郁贤浩,《李白从考》,《李白与孟浩然交游考》)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清朝末年法国传教士明信片上的黄鹤楼


作为九省通衢的枢纽、长江中游最大的码头,武汉的军事、政治地位极其重要。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东吴时期的瞭望楼


武汉最早的黄鹤楼起源于三国时期的瞭望楼。东吴黄武二年223年),吴大帝孙权为扼守战略要地,防范蜀国的偷袭,在黄鹄山(今蛇山)依山修筑了一座军事城堡——夏口古城,黄鹤楼作为城西南的瞭望哨楼与夏口古城同时诞生(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哨楼仍然保存在临江的黄鹄矶上。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唐代黄鹤楼复原模型


到了唐代,黄鹤楼逐渐从“军事楼”转化为“观赏楼”,仍坐落于黄鹄矶上。唐代的黄鹤楼以规划严整为特色,楼宇规模的宏大,楼与城连,崇构巍峨,高标卓立。四周绕以围墙,且有角楼。既可登楼览胜,也可作为瞭望的哨所。在大门到主楼之间有一条中轴线,左右对称,这种建筑格局影响了当时日本的东京市和奈良市的城市布局。屋瓦的颜色以绿色为主,红黄其次。这种色调的搭配和中轴对称与唐装极为相似,给人一种古朴雄奇、端庄大方的感觉。上倚河汉,下临江流,鸟瞰井邑,俯视云烟。为唐代荆吴胜景之最。

黄鹤古楼至北宋仍存于世。在宋代绘画《黄鹤楼》中,黄鹤楼已发展成建筑群体,依山面江,直至南宋与金国征战时方毁。

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清末黄鹤楼照片


元代大画家夏永曾经留下一幅《黄鹤楼图》,它的环境设置比前朝黄鹤楼更为幽雅清静,建筑风格更加堂皇典雅。

明代,黄鹤楼曾被三毁三建,楼越建越高,越修越大。主楼周边辅以亭台阁榭,栽花植树。明代最后一座黄鹤楼毁于明末农民战争时,已形成“二顶三层,高约五六丈”的规模。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黄鹤楼遗址变迁图


在清代的200余年间,黄鹤楼遭受3次毁灭性火灾,前两次得以重建。最后一座黄鹤楼被烧毁后,1907(清朝光绪三十三年)在黄鹤楼旧址上修建了奥略楼,很多外地游客误认为黄鹤楼。奥略楼于上世纪50年代修建长江大桥时拆除,故址成为大桥南引桥基础,今人立了一块“黄鹤楼故址碑”。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1985年,武汉市政府根据1871(清朝同治十年)英国人汤姆逊拍的黄鹤楼照片为参考,在蛇山上另取高地,建起今天的黄鹤楼。

律诗,由齐梁发展到初唐,格律形式日臻完善,但却失去了汉魏古诗的自然清俊的艺术特征,孟浩然把古诗特点融入到律诗的创作中,以古诗手法写律诗,冲破了初唐承袭六朝的浮靡与呆板,在方兴未艾的新体诗创作大潮中恢复了汉魏古诗的风貌,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让人耳目一新(高新伟,《李白对孟浩然的认知与学习》)。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孟浩然像


孟浩然是盛唐时期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由于他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故而后人把他和王维并称为“王孟”。其杰出的诗歌成就对后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李白便是其中之一。

古人云:“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周易·系辞上》),孟浩然之所以能够对李白产生深远而巨大的影响,归根结底,是孟浩然的身上与李白有许多相似之处。

首先是嗜酒如命的共同爱好。孟浩然一生爱酒,现存诗文中,直接写酒的就有19首,间接涉及到酒的则有69首,占孟诗总量的23.6%。在这些与酒有关的诗文中,从内容看又可以分为:送别朋友饮酒、接待朋友来访饮酒、参加宴请时饮酒、户外徒步时饮酒、节假日在家饮酒、借酒抒发志向、工作餐饮酒、结交朋友时饮酒、记录他人饮酒、走亲访友时饮酒、以茶代酒等多种不同的场合,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至于达到了“醉月频中圣”(李白,《赠孟浩然》)的境界。唐玄宗开元二十八年740年),大诗人王昌龄来襄阳拜访孟浩然,当时他背上的疽病刚刚痊愈,本不宜饮酒。但诗友重逢,孟浩然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浪情宴谑,食鲜疾动”,结果,病情恶化,旧病复发。最终被一顿酒送了老命,享年52(王士源,《孟浩然集序》)。李白则更是个爱酒之人,直接被人誉为“酒仙”。美酒,成为了二人思想沟通最佳的桥梁和精神交流天然的媒介。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唐代酒具


其次是尚侠任气的性格特质。侠士之风盛于战国,深为唐人所青睐。孟浩然曾在自己的诗中屡屡提到“游人五陵去,宝剑值千金。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送朱大入秦》),“平生一匕首,感激送夫君”(《送吴宣从军》),“四海重然诺,吾尝间白眉。秦城游侠客,相得半酣时”(《赠马四》)。李白自我评价是:“白少颇周慎,忝闻义方;入暗室而无欺,属昏行而不变”(《上安州李长史书》)。据杨天惠《彰明遗事》记载:“(李白)任侠有气”,魏万则说李白:“少任侠,手刃数人”。李白一生都以鲁仲连为偶像,而鲁仲连正是一位帮助平原君击败强秦,助田单复兴齐国,义不受赏的大侠。孟浩然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尚侠任气的性格特质,恰与李白不谋而合。

第三是异常强烈的自我意识。孟浩然的诗中多有自己的形象,常常在诗作中使用“我”“余”“予”等第一人称,比如:“我来如昨日,庭树忽鸣蝉”(《题长安主人壁》),“予亦忘机者,田园在汉阴”(《都下送辛大之鄂》),“予亦离家久,南归恨不同”(《洛中送奚三还扬州》),“仲尼既云殁,余亦浮于海”(《岁暮海上作》)等等,不可胜数。李白的诗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充满主观色彩的第一人称更是比比皆是,譬如:“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行路难·其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梦游天姥吟留别》),“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赠汪伦》)等等,同样表现出异常强烈的自我意识。

第四是严谨认真的创作态度。据史料记载,有一次,孟浩然在竹林间转悠,笑容可掬。又看见渔翁打了一条鱼,竟然高兴得跳了起来。朋友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我刚才写诗,写到竹子和鱼。正好不知道竹子有多少节,鱼有多少鳞甲,怀疑有错。现在看见这两样东西,便放心了。”(冯贽,《云仙杂记》卷三)。孟浩然晚年为了吟诗,甚至眉毛都掉光了(《诗源指诀》)。尽管李白是位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但同时也是位创作态度极其严谨认真之人,他曾经前后三次模仿《昭明文选》进行文学创作,稍有一点儿不满意就焚毁。最终只留下《恨赋》和《别赋》(段成式,《酉阳杂俎》)

第五是藐视权贵的傲岸气质。孟浩然一生藐视权贵,不愿与趋炎附势之徒同流合污。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735年),韩朝宗时为襄州刺史,十分欣赏孟浩然,于是便邀请孟浩然参加饮宴,并有意向朝廷推荐他。恰好这时,孟浩然正与朋友来宴饮,朋友便提醒他:“您不是已经和韩公约好了吗?!”谁知,孟浩然不屑一顾地说:“已经开始喝了,别管他!”便未赴约。这话后来传到韩朝宗耳朵里,韩很生气,举荐之事自然也就泡汤了,但孟浩然并不后悔(《新唐书》卷二百三列传一二八·文艺下·《孟浩然传》)。孟氏宁肯“拂衣从此去,高步蹑华嵩”(孟浩然,《东京留别诸公》),也不肯向权贵低头。他这种卓越品格,正与李白平交王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性格高度契合,一脉相承。

最后是不谋而合的诗歌风格。孟浩然最擅长写五言古诗和七言古诗,这也正是李白的强项。历代许多诗歌评论家都认为:“(李)太白五言律多类(孟)浩然。”(胡应麟,《诗薮》),“观《李太白集》,五律清新俊逸,多似(孟)浩然者。”(房日晰,《李白崇尚孟浩然的缘由》)。安旗先生在《李白传》中甚至直接认为,李白的五古和七古曾得到过孟浩然的指点。在五言律诗的创作上,孟浩然有“以古诗为律诗”的特点,李白也继承和发扬了这一优点,直接把古诗和乐府的创作推向了巅峰。

除此之外,孟浩然还是个风度翩翩之人,据史料记载:“襄阳(孟浩然的籍贯)之状,颀而长,峭而瘦,衣白袍,靴帽重戴,乘款段马,一童总角,提书笈负琴而从,风仪落落,凛然而生”(王维,《孟浩然画像》)。“骨貌淑清,风神散朗。救患释纷,以立义表。灌蔬艺圃,以全高尚。”(王士源,《孟浩然集序》)

如此种种,李白焉能不为之倾倒,成为其铁杆粉丝。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长江水道,自出三峡之后,水流速度便渐渐平缓。从孟浩然饮完李白奉上的最后一杯送行酒后登船离岸,一直到“孤帆远影碧空尽”,以唐船的航行速度,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

在这一两个小时之中,矗立于黄鹤楼上的李白,遥望着偶像远去的帆影,会想些什么呢?

李白肯定会想:在许多时候、许多方面,自己和孟浩然都心灵相通。孟浩然有悲伤之处,李白能理解。李白有高兴之事,孟浩然同样也能领会。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朱旭绘李白《烟花三月下扬州》诗意图


今日,李白特意登上这黄鹤楼顶,不为别的,就是想从高处送一送老师、看一看长江。

从黄鹤楼顶俯视长江,自然与从别处看长江不同,那绝对是境界迥异。眼见这浩浩长江,就如浩浩历史,也就如浩浩荡荡的中国文脉。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推着一浪,秩序井然。大自然的规律,使长江之水永远浪浪相挽,浪浪相扣,井然有序,一直流向天际,流向东海。长江后浪推前浪——《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歌背景解读

傅抱石绘《黄鹤楼》诗意图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李白虽然是孟浩然的学生,但学生终将超越老师,这既是长江的规律,更是中华文化的规律。

 

经典名句: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名家点评:

 从《湘灵鼓瑟》脱胎,亦具孟骨。(严羽评点《李太白诗集》卷十三)

孤帆远影,以目送也;长江天际,以心送也。极浅极深,极淡极浓,真仙笔也。(吴烶,《唐诗选胜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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