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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也逃不掉考试

(2015-01-23 14:47:31)
作家 谢宏 为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撰写
原文发表于:FT中文网

我爱看书,但不喜欢考试。少时因为喜欢写作,好做美梦,初中开始偏科,高中庆幸有文理分科,高考目标定得不高,能上个大专中专即可,自以为可凭一支笔征服世界。

也许是文理分科契合了我的性格,凭借良好的记忆力,我高考成绩不错,上了省重点线,也上了重点大学,本科,可谓超乎自己的想象和目标。进入大学一看,周围都是强人能人,压力剧增,学习成绩糟糕,着力点放在社团活动,幸亏终于蒙混过关,拿到了毕业证,进了一家银行工作,以为从此就告别了名目繁多的考试,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没想到,幻想终归是要破灭的。进入银行后,考试没有了,可考核不断,几乎成定期的烦事,几乎与大学并无二致。更搞笑的是,考核前线员工的,是后勤部门,出题,组织监考,外行考内行,可你不得不服,这些部门的人员,几乎都是有来头的人。

每逢考核到来,比如考核打计算器的速度等,针对的是柜台员工,与我所在的结算部门关系不大,但做业务的员工都得参加。我虽觉扯蛋,但得跟大家一起参战,战战兢兢的。因怕我不及格,影响全行的成绩,好心的监考同事宽宏大量,用各种方式鼓励帮助我渡过难关。


在我工作的十五年时间里,参加过无数次这样那样无聊扯蛋的考核考试,经历过无数次的痛苦煎熬,让我最初以为离开学堂后就会与考试告别的幼稚想法彻底破灭了。每次考核勉强过关后,又忧心忡忡地想象着即将到来的下一次考试。除此之外,各类培训更是多如牛毛,你烦不胜烦,又无可奈何,让我对未来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虽然如此,我庆幸尚有该有的理性,足够的忍耐,坚持熬到了有一定的生活基础,然后下定决心告别旧生活,告别那令人厌恶的考试考核,投奔到自己所渴望的自由生活去。

成为自由人后才发觉,其实世界是圆的,我们都在圈内,有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更搞笑的是,竟然得知作家评定级别也要参加培训考核,要付费参评,这让我不再对未来有美好的憧憬。

我清理自己的旧物时,惊觉地发现,我竟然积攒了那么多各类考核证书,上岗证,职称证书,等等。我不禁莞尔,继而是苦笑。这世界给每个人设置了无数的门槛和障碍,让每个人爬坡上山,颇有滚石上山故事的意味。

我来到新西兰后,原以为这该彻底告别国内那些繁文缛节了吧,来到广阔天地后,才惊觉世界是平的,天下的乌鸦颜色是一样的,国内那些考核考试,不过是山寨版而已,泊来货,这里也考试无所不在,证书繁多。

考虑到英语肯定是要学的,就进学校回炉,虽快年过半百,是班级同学的父母辈,但自持生活阅历丰富,奋斗的精神不输年轻人,虽然厌恶考试,再次披挂上阵,倒也精神抖擞,成绩名利前茅,大获全胜。

语言关过后,老师鼓动我选读专业,犹豫中想选传媒,与我的喜好比较接近,考虑到年纪,口语不好,读专业耗费的时间和金钱,以及自己对前途和职业生涯的考虑,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国内的时候,我本可安坐家中,心无旁骛地从事写作,但要是出国还得为腹中物再从零出发开始第二次生命,放弃我的写作事业,这让我产生了无尽的失落,因为生命有限,时间有限,你不可能再有从容的时间去慢慢走了。但现实就是残酷的,在国外,本地学历是基本的门槛,没有学历,你连相关的工作面试机会都不能获得。你学什么专业就找什么样的工作,不像国内可以走偏门。

后来了解多了才知道,这里连做水管工,电工等等,都需要考牌,才能上岗才能当老板,联想到国内各式各样的上岗证,都是从国外山寨过来的,区别只是,老外的是真货,我们的是做样子而已。

自此才最后明白,考试是一辈子的事,如果你想在职业生涯中有晋升机会,你想跨越某道大门,首先学历往往是最重要的通行证。不是说没有学历你的人生就没了希望,而是说你如果希望过上更好的世俗生活,希望自己登上更高峰,你还得有毅力有耐心经历那无数次的考试,获取那一个个的资格证书,特别是在一个专业严谨权威,组织严谨,晋升有序的社会里,你要想在某个行业获得更多的认可,你就必须获得令人信服的通行证,那就是学历,换句话说,就是通过合格的考试。

我的理想主义梦破了,但幸亏早年那么克己服从规则,在煎熬中让自己拿到了无数个通行证,虽然我最终抛弃了它,但不可否认是这些东西让自己过上了小康生活。要是当初心生怯意和懒惰,恐怕更多的梦想要破灭,会为了琐碎的日常生活而奔波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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